她抬头,正对上乾隆意味深长的目光。
“民女谢皇上恩典。”她再次叩首。
“不必谢朕。”乾隆摆摆手,“要谢,就谢和珅吧。是他力荐你随驾,说你那商业蓝图需实地考察商路,木兰围场恰在去往蒙古的必经之路上。”
上官婉儿心念旋转。和珅?又是和珅?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?
“退下吧。”乾隆已坐回案后,重新拿起书卷,“明日会有人去你住处,教你秋狝的规矩。记住——”他抬眼,目光如刀,“在木兰,别给朕丢脸。”
上官婉儿退出暖阁,直到走出乾清宫的大门,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。
月光不知何时又明亮起来,将空旷的广场照得如同白昼。她站在汉白玉台阶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,夜风带着一丝凉意,却吹不散心头的疑惑与不安。
和珅推荐她随驾,是善意还是陷阱?
那架望远镜上的透镜,与窥月镜同出一源,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?
木兰围场,究竟藏着什么?
她正想举步离开,忽见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,正是那夜在相府见过的陈明远。
“上官姑娘。”他躬身行礼,“和中堂命我在此等候,有几句话要转告。”
上官婉儿警惕地看着他:“请讲。”
陈明远走近几步,压低声音:“和中堂说,木兰围场之上,有一件东西与姑娘那夜所取之物相关。姑娘若能自己找到,他便不再追问那夜的‘误会’;若找不到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那夜的事,便要重新计较了。”
上官婉儿心头剧震。
和珅果然什么都知道。
那夜的潜入,那场烟花,那些精心设计的调虎离山——他全都看在眼里,却不动声色,直到此刻才露出獠牙。
“和中堂还说了什么?”
陈明远微微一笑,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:“和中堂说,姑娘若想知道那东西的所在,可于三日后午时,去城西白云观,有人会在那里等姑娘。”
他说完,也不等上官婉儿回应,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上官婉儿站在原地,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月光依旧明亮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乾清宫的重重殿宇之下。那影子孤单而纤细,却固执地挺立着,不肯弯曲半分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,已是三更天了。
她终于转身,向着宫门的方向走去。夜风吹起她的衣袂,在月光下翻飞如蝶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已踏上一条不能回头的路。
前路是木兰围场,是未知的凶险,是与虎谋皮的赌局。
但她也知道,她别无选择。
因为那件与“月”相关的信物,那件能让他们回家的信物,就在那里。
在月光照得见的地方。
也在月光照不见的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