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观月之法’?”乾隆来了兴致,“你倒说说,如何观月?”
上官婉儿抬眸,目光与御座上的帝王短暂相接。
那一瞬间,她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——不是杀意,不是猜忌,而是远比这些更危险的好奇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。
从月相变化讲到潮汐规律,从望远镜原理讲到透镜磨制工艺,从古代历法讲到未来可能出现的更精准推算。她讲得深入浅出,既展露了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,又始终紧扣“祖传技艺”的幌子。
帐中渐渐安静下来。
那些原本只把她当作和珅府上寻常女客的王公大臣们,目光变了。
待她讲完,帐中静默良久。
乾隆缓缓开口:“你这些学问,是从何处学来?”
“回皇上,民女自幼随父研习天文算法。家父曾言,天地之大,无奇不有,凡事但求其理,不可囿于成见。”
“不可囿于成见……”乾隆咀嚼着这句话,忽而笑了,“好一个不可囿于成见。和珅。”
和珅忙应道: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府上倒是藏龙卧虎。这样的人才,怎不早些举荐?”
和珅额上见汗:“回皇上,奴才也是近日才知上官姑娘的才学,正欲寻机举荐——”
“罢了。”乾隆摆摆手,目光重新落回上官婉儿身上,“你这丫头既然懂得观月之法,可愿意留在围场,为朕观一回天象?”
上官婉儿心中一惊。
留在围场——这意味着脱离和珅的控制,但也意味着进入一个更危险、更不可测的旋涡。
她叩首:“民女遵旨。”
帐帘落下,隔绝了御座上的目光。
她退出大帐,夜风拂过面颊,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。
子时三刻,木兰围场,行宫偏院。
上官婉儿独坐灯下,面前摊着一卷《授时历》。窗外偶尔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,更显得这间小屋格外寂静。
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处,张雨莲闪身而入,反手将门掩上。
“和珅那边如何?”上官婉儿问。
张雨莲摇头:“他在帐外跪了半个时辰才起来。乾隆这招釜底抽薪,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。不过依我看,他未必是坏事——你和乾隆搭上线,对他只有好处。”
“对他有好处的事,对我们未必。”
张雨莲沉默片刻,压低声音:“你猜我今天在围场见到了谁?”
“谁?”
“曹家后人。”
上官婉儿猛地抬头。
张雨莲从袖中取出一片残破的绢帛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绢帛上只有八个字,字迹潦草,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:
月落璇玑,天机在围。
“这是他从何处得来?”
“他说是祖上传下来的,曹雪芹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婉儿,这片围场里,可能藏着我们要找的第三件信物。”
上官婉儿盯着那八个字,心跳如鼓。
月落璇玑——璇玑楼她们已经闯过了,那面镜子也确是与“月”有关。天机在围——这个“围”字,当真指的是木兰围场?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曹雪芹生前曾多次随驾来木兰围场。最后一次来时,曾单独在山中待了三天三夜。回去之后,便开始写《石头记》——就是我们知道的《红楼梦》。”
上官婉儿脑中灵光一闪。
“你是说,曹雪芹写《红楼梦》的灵感,是在这里得到的?”
“不止是灵感。”张雨莲压低声音,“他说,曹雪芹曾留下一句话——‘我非我,书非书,真事隐去,假语存焉’。这话的意思,你可明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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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婉儿当然明白。
曹雪芹在《红楼梦》开篇便写“将真事隐去,借通灵说此《石头记》一书”。若这“真事”不是文学手法,而是确有其事——
若曹雪芹也遇到过类似她们的事?
窗外,夜鸟忽然惊起,扑棱棱飞向夜空。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熄了灯烛。
黑暗中,上官婉儿轻声说:“明日围猎,你设法留在行宫。我去山中探一探。”
“太危险。乾隆虽然对你好奇,但履郡王那边——”
“履郡王今天警告我夜间不要乱走。”上官婉儿唇边浮起一丝笑意,“这说明,夜间正是该走的时候。”
次日,围猎开始。
乾隆率众皇子、王公大臣驰入围场,号角声震天动地。上官婉儿以“身体不适”为由留在行宫,待午后日头偏西,换上预先备好的男装,悄悄潜入山中。
曹家后人所指的地点,在围场深处一片密林中。那里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,碑上字迹已模糊难辨。上官婉儿在碑前站定,环顾四周,却不见任何异常。
她蹲下身,仔细查看石碑底座。
石缝间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夕阳下微微反光。
她伸手探入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——那是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片,上面刻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符号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