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转念一想,一个能以画师身份出入宫廷的西洋人,若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使命,又有谁会怀疑呢?
“大人可知道,”她缓缓道,“那架窥月镜,为何能观另一重天地?”
和珅摇头。
上官婉儿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棂,让月光倾泻而入。
“大人请看,”她指着天上那轮将圆未圆的明月,“今夜是三月十六,月色正明。若用那镜子对着月亮,仔细去看,会发现什么?”
和珅走到她身边,目光投向夜空。
“什么也没有。”他看了许久,摇头道。
“那是因为大人的镜子,还缺了一样东西。”上官婉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打开来,里面是一块拇指大小的水晶透镜——正是她从璇玑楼盗走的那架窥月镜上的镜片。
她将镜片对着月光,调整着角度。片刻后,她将镜片递给和珅:“大人再看。”
和珅接过镜片,凑到眼前,对着月亮望去——
他的手猛然一颤,险些将镜片跌落。
那轮明月,透过这片小小的水晶,竟显出了另一番景象——不再是清辉满天的圆月,而是一片坑坑洼洼的山谷、一道一道的山脉,还有无数细小的环形山,密密麻麻,铺满了整个月面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月亮。”上官婉儿轻声道,“大人所见的那重天地,不在别处,就在这明月之上。”
和珅久久凝视着那片水晶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那传教士说,能见另一重天地者,非此世之人。”他缓缓放下镜片,转向上官婉儿,“你……当真不是此世之人?”
上官婉儿与他对视,没有否认。
“若民女说,民女来自两百余年后,大人可信?”
和珅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
“信。”他道,“为何不信?这世上的事,我见得多了。有人信佛,有人信道,有人信长生不老。和某只信一件事——眼见为实。”
他走回书案后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绣墩:“坐吧。既然你我之间再无秘密可言,不妨开诚布公地谈一谈。”
上官婉儿依言坐下。
“你们有多少人?”和珅问。
“四人。”
“那架窥月镜,对你们有何用处?”
上官婉儿略作沉吟,决定实话实说:“它是我们回家的钥匙。”
和珅挑了挑眉。
“钥匙?”
“大人可听说过《红楼梦》?”
和珅点头:“曹雪芹的残稿,坊间流传甚广。”
“若民女说,那本书里藏着一幅地图,而地图上标注的位置,需要借助这架窥月镜才能解读,大人可信?”
和珅目光微动。
“你们要找什么?”
“一件东西。”上官婉儿没有细说,“找到它,我们就能回家。”
和珅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叩着扶手,沉吟不语。
良久,他忽然道:“若我不放你们走呢?”
上官婉儿心中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大人不放,自有不放的道理。只是大人可想明白了——我们四人,来自两百年后。我们知道的,是这天下未来两百年的兴衰荣辱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轻了几分:“包括和府的兴衰。”
和珅叩击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上官婉儿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和府夜宴那日,大人可曾想过——这雕梁画栋、金玉满堂,能存续几时?”
和珅的脸色变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负手望着夜空,久久不语。
上官婉儿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有些恍惚。这个在历史上以贪婪着称的权臣,此刻在她眼中,却只是一个试图抓住些什么的普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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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乾隆对他的倚重,也知道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。可他不知道的是,无论他如何挣扎,历史早已写定了结局。
嘉庆四年,正月十八,和珅赐死,家产抄没。
“民女可以帮大人。”她轻声道。
和珅转过身。
“帮我?如何帮?”
“大人想要的,无非是家族长盛不衰。”上官婉儿道,“民女可以给大人一个法子——不是固守现有的富贵,而是将其化为另一种形式的传承。”
和珅眯起眼睛。
“什么形式?”
“商业。”上官婉儿道,“大人可知,两百年后,这世上最有权势的,不是帝王将相,而是商人?”
和珅怔了怔,随即哈哈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