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镜中危局

子时三刻的观星台,寂静得能听见露水从飞檐滑落的声响。

陈明远伏在汉白玉栏杆的阴影里,左肩的箭伤随着心跳阵阵抽痛。他盯着三十步外那座三层穹顶建筑——皇家观星台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,如同沉睡的巨兽。今夜是七月十五,月轮圆满得不合时宜,上官婉儿推算出的时空波动将在丑时初刻达到峰值,他们只有半个时辰。

“明远。”耳畔传来压得极低的女声。

林翠翠从回廊转角闪出,宫女服饰外罩着深色斗篷。她将一个黄绸包裹塞进陈明远手中:“这是婉儿姐姐从钦天监旧档里抄录的机关图。观星台底层有七道铜锁,二层的‘浑天仪室’才是真正的藏宝处。”

陈明远展开绸布,借月光辨认墨线:“和珅上月以修缮为名,调走了观星台所有值守太监。太容易了,像等着谁来。”

“所以雨莲在外围布置了铃索。”林翠翠望向远处飞檐,“若有埋伏,百步内必有响动。”她顿了顿,“可我今早伴驾时,听见乾隆问和珅‘观星台的西洋镜是否安好’,和珅答‘万无一失’。”

空气骤然凝滞。

“计划不变。”陈明远收起绸布,“但若丑时二刻我未出来,你们立即撤离,不用等婉儿。”

“她不会走的。”林翠翠苦笑,“你比我清楚。”

正说话间,西侧月华门闪过一盏灯笼。上官婉儿穿着男装官服,手中捧着钦天监的文书匣——这是她三日周旋换来的通行凭证。她朝暗处比了个手势:守卫已调开,半炷香时间。

行动开始了。

观星台底层的青铜门比预想中沉重。

陈明远按照机关图所示,将七把铜锁依次对准月光投射的角度。这是上官婉儿从《周髀算经》注疏中破译的机关:每月十五子时,月光透过西窗孔洞,会在锁面形成特定光斑,钥匙实则是光影。

第五把锁转动时,铜芯发出滞涩的摩擦声。

陈明远停住手。图纸标注此锁应顺转三圈,但锁孔边缘有新鲜刮痕——三日内有人开过。他屏息倾听,整座建筑空洞的回音里,夹杂着极细微的金属震颤,来自楼上。

陷阱已经布下,可“天机镜”必须到手。

上官婉儿曾推演过:三件信物中,“天机镜”对应“天”,是最可能触发时空波动的关键。若错过今夜满月,下次同等强度的波动要等三个月,陈明远的伤等不起,乾隆日益加深的疑心更等不起。

最后一把锁弹开时,青铜门向内滑入墙壁。

陈明远闪身而入,反手将特制木楔卡入门轨——这是张雨莲从工部《营造法式》里找的法子,可延缓门闭合速度,留逃生通道。廊道两侧立着历代天文仪器:元代简仪、明代圭表,在黑暗中如同沉默的巨兽骨架。空气里有股奇异的味道,像是旧铜器中混合了檀香,又隐约有……火药味?

二层楼梯处,他看见了第一处异常。

青砖地上洒着薄薄一层白灰,今夜无风,灰面却有两道新鲜拖痕——有人搬运过重物。陈明远蹲身细看,拖痕尽头消失在浑天仪室的门前,而门缝下透出的,不是黑暗,是极其微弱的橙光。

有人在里面点了灯。

他摸出怀表:丑时初刻已过,时空波动正在增强。怀表的铜壳微微发烫,这是上官婉儿所说的“共振现象”。来不及细想了。

推门的瞬间,陈明远看见了此生难忘的景象。

浑天仪室中央,并非预料中的青铜浑仪,而是一座高约九尺的鎏金框架。框架内悬着一面铜镜,镜面并非平整,而是由数百片菱形铜片拼合,每片都雕刻着星宿图案。月光从穹顶特制的琉璃窗倾泻而下,在镜面折射出流动的光晕,那些星图仿佛活了过来,在室内投出旋转的银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