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婉儿屏住了呼吸。
那一点,赫然是紫禁城西北隅,邻近西苑的——皇家观星台。
“观星台……”上官婉儿低声重复,脑中飞速闪过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碎片,“由前朝司天监扩改建,本朝亦时常修缮。乾隆初年,似乎还命人添置过几件前明遗留下来的‘西洋奇器’。守卫……隶属钦天监,但外围由内务府护军营巡防,与宫内宿卫体系既相连又相对独立。”
“是个机会,也是个死地。”张雨莲声音发紧,“和珅兼管内务府,护军营里难保没有他的眼睛。我们任何对那里的异常关注,都可能直接暴露。”
陈明远咳嗽起来,用帕子掩住口,片刻后放下,帕子中心一点暗红刺目。他却看也不看,只盯着地图上那一点,眼神锐利如刀:“我们没得选。波动最强点出现在那里,绝不是偶然。要么,是那里本身的环境或建筑有什么特殊;要么……第一件信物‘天机镜’,很可能就在那儿!”
“天机镜……”上官婉儿想起和珅那次机锋对话中,不经意流露出的半句,“‘观天之器,莫过于镜’……难道不是比喻?他真的在暗示一件实际存在的、与观测天文有关的器物,而且就在观星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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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能性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,烧得三人心脏狂跳。
就在此时,窗外廊下,传来极其轻微、却富有特定节奏的脚步声——两声重,一声轻,间隔规律。
栏杆处的暗哨换岗。
声音很近,近得仿佛就在他们这处偏僻行宫别院的月洞门外。
屋内的空气瞬间冻结。
烛火噼啪一声,映得三人脸上光影跳动。
张雨莲无声站起,吹灭了桌案上最亮的一盏灯,只留下角落里一盏光线晦暗的油灯。她挪到窗边极窄的缝隙后,向外窥探。
上官婉儿迅速将所有写满数据和算式的纸张拢到一起,陈明远默契地将那几张核心推算稿抽出,其余的交给她。只见上官婉儿走到墙角火盆边——盆里平日只放些无关紧要的废纸取暖——她将一叠普通手稿放在最上,划亮火折,点燃。火焰升腾,照亮她沉静的侧脸。而陈明远则将她递过来的几张薄如蝉翼的素笺叠好,塞进中衣贴身暗袋。那里面,还放着一枚林翠翠想办法送出来的、乾隆赏赐的随身小玉印,关键时刻或许能唬人。
窗外的脚步声似乎停驻了片刻。
张雨莲的后背绷成一条直线。
终于,那脚步声再次响起,渐渐远去,朝着院墙外去了。
三人缓缓吐出口中憋着的那口气,但沉重感并未消散。粘杆处的影子,无所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