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珅今日未着官服,一袭靛蓝绸衫,手中把玩着一只犀角杯。见上官婉儿入席,他含笑起身:“女史果然守时。请坐,这是今日刚到的冰镇葡萄酒,据说在西域王室,此酒只于月圆之夜启封。”
“月圆之夜。”上官婉儿款款落座,“可是取‘圆满通达’之意?”
“女史聪慧。”和珅亲自斟酒,紫红液体注入夜光杯,“其实何止西域,我华夏自古便重月相之变。钦天监每年呈报的《月令祥异》,皇上都会亲自批阅——尤其是记载月满之夜的异象。”
他说话时目光似无意扫过上官婉儿的表情。
酒过三巡,和珅忽然击掌。两名侍女抬上一只紫檀木匣,匣开处,是一卷泛黄的星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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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乃前朝遗物,据说是崇祯年间钦天监监正临终前所绘。”和珅缓缓展开星图,上面星辰标注密密麻麻,却在每月十五的位置都用朱砂画了圆圈,“监正在图注中写,这些日子‘天维有隙,可窥非常’。女史通晓星象,不知如何看待此言?”
上官婉儿心跳微促,面上却莞尔:“天维有隙,或是古人观测到某种星辰错行?毕竟前朝末年天象屡异,史书多有记载。”
“仅此而已?”和珅靠近一步,声音压低,“那女史与同伴们,为何对每月十五格外关注?你们在别院中记录的月相变化,当真只是为了研习历法?”
轩中空气陡然凝固。
池边忽然传来扑通声响,似有石子落水。和珅皱眉望去瞬间,上官婉儿已将星图上几处关键坐标默记于心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她举杯浅啜,“我等深宫女子,不过借星月寄托幽思罢了。倒是大人——您今日邀我赏鉴的,恐怕不只是酒与星图吧?”
和珅转身,眼中的试探化为一抹奇异笑意。他从怀中取出一物,置于案上。
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牌,边缘蚀刻着二十八星宿图案,正中却凹陷出一个奇特的锁孔状结构。
“这是三日前,工部修缮观星台时,在梁柱暗格中发现的。”和珅指尖轻抚铜牌表面,“有趣的是,观星台建于康熙朝,此物形制却似更古。更奇的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铜牌在月光下会显出暗纹,唯有十五之夜方可见全貌。”
上官婉儿竭力控制呼吸:“大人将此秘宝示于婉儿,不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和珅大笑,“女史是聪明人,当知有些秘密,独享不如共参。况且——”他收起铜牌,眼神深邃起来,“女史与那位陈先生,似乎知道此物来历。若合作,或可各取所需。”
“大人想要什么?”
“我要知道,‘天门’之后究竟有什么。”和珅一字一句道,“我要知道,你们究竟从何而来。”
同一时刻,行宫西侧废弃的演武场上,陈明远正拖着伤体布置简易观测装置。
张雨莲将从钦天监借来的漏壶调整好,林翠翠则在高处望风。按照上官婉儿临行前的推算,今夜虽非十五,但若“时空节点”理论成立,满月前后三日应有微弱余波。
“子时三刻。”张雨莲盯着漏壶刻度,“如果残页记载属实,古井光影只出现三息,我们必须同时观测三个点位。”
他们选择了演武场三处古井——这是根据上官婉儿对和府星图的初步分析,推测出的可能能量汇聚点。陈明远在每口井边都架起了自制的光敏装置:铜镜折射月光至涂有荧光矿粉的薄纱上,若有异常波动,光影应有变化。
时间在夜风中流逝。
子时一刻,林翠翠忽然低呼:“东北方向有灯火!”
陈明远心头一紧——那是和府所在方位。上官婉儿出事了?
正要开口,第一口井边的薄纱忽然泛起微光。不是月光的银白,而是一种幽蓝的、脉动般的光晕,如呼吸般明灭三次,倏然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