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大人深夜到访,不知有何见教?”上官婉儿琴音未断,抬眼时眸光平静如古井。
刘统勋年过五旬,面容清癯,此刻却眉头紧锁。他没接话,只负手在院中踱步,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、每一处墙角,最后定格在那口废井上。
“方才可有看见异常天象?”他问得直接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林翠翠放下药碗,笑容温婉,“妾身们一直在院中闲坐,若天有异象,岂会不知?”
刘统勋走近井台,俯身细看井栏青苔。跟随的亲兵举起灯笼,昏黄光线照出湿漉漉的石面——上官婉儿擦拭的痕迹尚在,水渍未干。
“这井……”刘统勋伸手摸了摸石沿,“近日可有异响?”
陈明远咳嗽两声,虚弱开口:“前几日落雨,井水是涨了些。夜里……似乎确有水声,还以为是蛙鸣。”他恰到好处地停顿,“大人如此关切,莫非这井有何不妥?”
这话问得刁钻。若刘统勋说有异,便需给出解释;若说无碍,则今夜巡查显得无理。老臣沉吟片刻,忽然转头看向上官婉儿:
“听闻姑娘精通星象?”
琴音戛然而止。
“略知皮毛。”上官婉儿指尖还按在弦上。
“那姑娘可知,”刘统勋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纸,缓缓展开,“钦天监今夜监测到,行宫西北方位有‘地气上冲,星芒紊乱’之象?时间就在两刻钟前。”
纸上是用朱砂绘制的星图,其中一片区域被墨圈重点标注,旁边小楷批注:“气冲斗牛,其色银白,倏忽而逝,疑为荧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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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明远心下一沉。钦天监果然有监测手段!
上官婉儿却忽然笑了。她起身走到刘统勋面前,垂眸细看那星图,半晌轻声道:“大人,这图绘错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荧惑守心该在东南,不是西北。”她指尖点向图中另一处,“且今夜月犯毕宿,主‘阴盛阳衰,地脉动荡’。若真有异象,也该在坎水位——”她抬头,目光澄澈,“也就是行宫东南的荷花池一带。大人不妨去那里查查?”
刘统勋眼神骤然锐利。他盯着上官婉儿看了足足五息,忽然收起星图,拱手道:“受教了。”
亲兵们面面相觑,跟着主子转身离去。脚步声渐远,院门重新合拢。
直到梆子声再次响起,张雨莲才软软滑坐在石凳上,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。
“他信了?”林翠翠声音发颤。
“没有。”上官婉儿重新坐下,手指却微微发抖,“但他暂时找不到破绽。我说的是钦天监典籍里真正的记载,他手中那份图……”她看向陈明远,“是伪造的。”
夜风骤起,卷落一地槐花。
陈明远摊开掌心,电路板边缘的焦痕在月光下如同神秘符文。他声音低得像自语:
“和珅用假星图引刘统勋来查我们,是想试探,还是想借刀杀人?”
更关键的是——如果连和珅都能监测到时空波动,那么这行宫深处,究竟还藏着多少双眼睛,正盯着这些“异常”?
远处观星台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脊背。那里面锁着的,或许不止是“天机镜”。
第一件信物的影子,终于浮出水面。而他们所有人的影子,也都已暴露在月光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