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行宫西侧一座废弃的砖台,前朝钦天监所建,如今荒草蔓生。她避开巡逻的护军,用自制的六分仪测量着角宿一与月球的距离。铜制仪器在手中冰凉沉重,刻度却是她亲自用现代量角器校准过的。
夜风卷起她的衣袂,带来远处荷塘的湿气。在这个没有光污染的时空中,银河如倾倒的奶浆横贯天穹,星辰密集得令人窒息。她忽然想起在现代读过的某个理论:每颗星星都是一个可能的时空锚点。
“上官女史好雅兴。”
声音从石阶下传来时,她险些失手打翻六分仪。
和珅提着一盏素纱灯笼缓步而上,月白常服在夜色中泛着幽光。他笑容温润,目光却如手术刀般精准地扫过她手中器械:“这器物造型奇特,不像钦天监的制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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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家传旧物,让和大人见笑了。”上官婉儿将六分仪收入袖中,动作从容,“今夜星象明朗,忽起观测之兴,扰了大人的清静。”
“清静?”和珅轻笑,与她并肩望向星空,“这行宫里何曾有过清静。就像今夜——陈大人病危,张女史彻夜翻查古籍,林姑娘在御书房心神不宁,而上官女史你,在此观测‘寻常星象’。”
他每说一句,上官婉儿的心就沉一分。
“下官听不懂大人的意思。”
“你听得懂。”和珅忽然转身,灯笼的光映亮他半张脸,“你们四人,自入宫以来就透着古怪。言谈举止、所知所学,常有不符身份之处。陈明远重伤那日,你脱口而出的‘感染’‘休克’二词,太医院院判翻遍医书也找不到出处。”
夜风骤急。
上官婉儿袖中的手指掐进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:“和大人莫非怀疑我们是细作?”
“细作不会对月相古籍和西洋画作如此着迷。”和珅向前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“今早皇上让我查那幅法兰西贡画的来历,我顺道翻了你们近半年的借阅记录——四十三卷书中,二十八卷涉及天文历法,十卷是前朝异闻录,还有五卷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是根本不该出现在宫中的,海外奇谭译本。”
寅时时分,张雨莲的推算遇到了瓶颈。
无论她如何调整公式,总有一段数据无法对齐——古籍中记载的某些“特大异象”,并不完全遵循十二年周期。她疲惫地揉着太阳穴,目光无意间落在白日从藏书阁带回的一册杂记上。
那是明末某位乡绅的日记体手稿,文字潦草杂乱,原本不在她的查阅清单内。但此刻,某一页边缘的涂鸦吸引了她的注意:那是一个孩童稚拙绘制的图案,圆圈代表满月,下方画着三枚排成一线的菱形。
旁注写着:“崇祯五年八月十五,父言天有三星坠于南山,夜半见石门洞开,中有亭台楼阁,如海市然。”
张雨莲猛地坐直身体。
她快速翻检其他异象记录,很快又找到三处类似描述:月满之夜、三星特定排列、地面出现“虚影门户”。所有时间间隔恰好三十三年——那是土星公转周期的近似值。
“需要土木双星连珠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随即浑身一震。
如果强波动需要木星(12年)与土星(约30年)周期叠加,那么真正能开启“裂隙”的时机……
窗外传来四更梆子声。
她匆匆将新发现记下,起身欲告知上官婉儿,却在推开房门的刹那僵在原地。
院落中央,陈明远房前的石阶上,静静躺着一件物事。
那是一片巴掌大的青铜碎片,边缘不规则,表面覆着铜绿,但在月光下仍可辨出精细的云雷纹。她颤抖着拾起,翻转的瞬间,碎片光滑的断面忽然映出奇异的光晕——那不是月光的反射,而是一种从内部透出的、脉动般的微蓝。
碎片背面,刻着两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篆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