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婉儿迅速翻到那一页,眼睛骤然睁大。
纸上绘制着一幅精密的时间-空间坐标图,横轴是日期,纵轴标注着“时空曲率波动值”——完全是现代物理学的术语。图表上清晰地显示出三个峰值点,对应他们三人各自的穿越日期。而在每个峰值旁,陈明远都用小字标注了当夜的月相、潮汐数据和几行复杂的微分方程。
“您早就开始研究了?”张雨莲震惊地看着那些方程式。
“职业病……”陈明远虚弱地笑了笑,“遇到无法解释的现象……总想找到规律……但我伤势太重,数据记录断断续续……直到上月才注意到峰值似乎有周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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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向最近的一个日期:“看这里……乾隆八年三月初七,我记录到一次微弱波动,只有穿越时的千分之一强度……那天是上弦月。”
“上弦月?”上官婉儿皱眉,“可您穿越那天是九月十八,月相是——”
“亏凸月。”陈明远接话,“张雨莲是满月,林翠翠是下弦月前后。所以我们最初以为必须是特定月相。但三月初七的数据打破了这规律。”
他示意上官婉儿翻到下一页。那里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复杂公式:
Δt ≈ (29.53/n) × k + ε
“这是我根据已有数据反推的模型。”陈明远的声音越来越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她们心里,“29.53是朔望月平均周期,n是某个未知整数,k是循环次数,ε是误差修正项。简单说……时空节点可能不以单一月相为触发条件,而是遵循一个以朔望月为基数的复合周期。某些特定相位组合,会产生共振效应,暂时削弱时空屏障。”
房间里一片死寂,只有烛火噼啪作响。
半晌,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:“也就是说,下一个节点可能出现在……”
“根据模型推算,七天后,乾隆八年四月十五,子时三刻。”陈明远闭上眼睛,仿佛说出这句话用尽了全部力气,“满月,且正值春分后第一个望日,天文位置特殊。如果我的计算没错……那夜的时空波动强度,可能是三月初七的十倍以上。”
“十倍?”林翠翠声音发颤,“那是不是意味着……”
“意味着我们可能有机会做点什么。”张雨莲握紧拳头,“哪怕只是验证,哪怕只是发送一个信号——”
“也意味着别人可能察觉到异常。”上官婉儿打断她,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,“和珅调走天象档案不是巧合。钦天监里一定有他的人,甚至可能……他也在观察这些异常。”
这句话让房间温度骤降。
陈明远勉强撑起身体,目光扫过三张年轻而憔悴的脸:“听着……我们不能贸然行动。七天后,需要做一次受控实验。婉儿,你用六分仪记录星象偏移的精确数据;雨莲,你继续查阅古籍,寻找历史上类似‘天象异动’的记录,特别是与满月相关的;翠翠……”
他看向最年轻的女孩:“你要格外小心。乾隆最近常召你伴驾读书,这是机会也是危险。试着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,探查两件事:一是宫里是否藏有特殊的古代天文仪器;二是和珅最近还调阅过哪些档案。”
林翠翠用力点头,眼圈又红了:“大人,您一定要好起来……”
“我会的。”陈明远扯出一个笑容,“在验证这个猜想之前,我可舍不得死。”
但他的脸色在烛光下苍白如纸。
后半夜,张雨莲和上官婉儿留在陈明远房内照料,林翠翠被劝回去休息——她明日还要面对乾隆,必须保持状态。
寅时初刻,陈明远服过药后沉沉睡去。张雨莲坐在床边,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仍紧蹙的眉头,忽然轻声说:“婉儿,你说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回去的方法……”
“我们会面临选择。”上官婉儿站在窗边,月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背影,“但首先,我们要活到能做选择的那天。”
她转过身,眼中有一种张雨莲从未见过的锐利:“和珅已经注意到我们了。今早我去内务府领月例,他的管家‘偶遇’了我,闲谈中问起陈大人的伤势,还提到上月有西洋传教士进贡了一架‘观天镜’,据说能看清月亮上的环形山。”
“他在试探?”
“不止。”上官婉儿走到桌边,提起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,又迅速涂黑,“他提到观天镜时,特意说了句‘可惜那镜子需要懂得西洋算法之人使用,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驾驭’。然后看了我一眼。”
张雨莲脊背发凉:“他知道你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