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雨莲突然意识到,他们一直假设穿越是一次性的事故,一次不幸中的万幸。但如果这是周期性现象,那么——
“在我们之前,可能还有别人来过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在我们之后,可能还会有别人到来。”陈明远补充。
两人对视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恐惧。如果时空节点真的存在且规律开启,那么乾隆朝这个时空,是否早已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?
窗外的更鼓声再次响起,已是四更天。
陈明远将写满字的纸折好,递给张雨莲:“这些推演收好。明天我们分头准备。你去查观星台的旧图,尽可能记住每条通道。我会想办法搞清那架西洋千里镜的用法——我记得行宫书库里有几本前朝传教士留下的天文译着。”
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陈明远摆摆手,扶着桌子艰难起身,“回去吧,天亮前还能睡两个时辰。”
张雨莲吹灭烛火,搀扶着他走向隔壁厢房。月光从廊檐下斜射进来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青石板路上交织成一团模糊的暗色。
走到门口时,陈明远忽然停下,回头望向中庭那轮明月。
“雨莲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有没有觉得,”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这月光,好像比我们刚来时亮了一些?”
张雨莲顺着他目光望去。月华如练,倾泻而下,将整个行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清辉中。的确明亮得不寻常,连屋檐瓦片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。
但她说不清,这是中秋将近的自然现象,还是某种预兆。
“睡吧。”她最终只是说,“后天一切就见分晓了。”
陈明远点点头,推门进屋。门关上时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张雨莲独自站在廊下,又望了月亮许久,才转身回房。她没注意到,对面屋檐的阴影里,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别院方向。
那身影悄无声息地转身,跃下屋檐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殿宇之间。方向,正是和珅在行宫暂居的院落。
月光照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,一片琉璃瓦上,隐约可见半个未干透的鞋印。
夜风拂过,桂花瓣飘落,轻轻盖住了那点痕迹。
而东方的天际,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
中秋将至,月将满盈。
蛛丝已现,网将织成。
但谁才是织网人,谁又是网中虫——
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