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钢硬百倍。”陈明远简短解释,“小心用,别让人看见。”
林翠翠重重点头,接过刻刀时,手指轻轻碰触到陈明远的手背。两人都顿了顿。
“公子,”她忽然低声问,“如果……如果皇上真的信了这个故事,您是不是就能安全了?”
“暂时安全。”陈明远看着窗外渐白的天空,“但伴君如伴虎,今日他信你是奇人,明日就可能疑你是妖人。我们要做的,是争取时间——时间足够我把商行根基打牢,把你们……都安置好。”
“我们不想被安置。”林翠翠抬头,眼中映着烛火,“我们想跟着公子,看您还能创造出多少奇迹。”
正说着,上官婉儿抱着一叠书稿进来:“‘秘典’初稿完成了。我分了三个部分:《天工卷》记载格物技巧,《本草卷》记录海外药物,《星象卷》描述异域天文。每卷都留了三分之一空白,说是‘年代久远,残缺不全’。”
陈明远快速浏览,越看越心惊。上官婉儿不仅文笔古雅,还真的虚构出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——有些是基于现代科学的简化版,有些是故意设置的错误(以备将来“修正”时显真实),更妙的是她加入了大量看似高深、实则空洞的“玄学术语”,正好迎合乾隆好大喜功又喜欢神秘主义的心理。
“婉儿,”他由衷赞叹,“你若生在当代,必是顶尖的科幻作家。”
上官婉儿歪头:“‘科幻作家’是何物?”
“就是……编故事的天才。”陈明远笑道。
窗外传来鸡鸣。
天要亮了。
张雨莲从作坊匆匆而来,手中捧着最后一批做旧完成的“古籍”:“都好了。我还调配了一种特殊熏香,涂在书页边缘,闻起来像是海岛特有的香料,实际是槟榔加龙脑香——就算宫中御医来验,也只会觉得是海外异香。”
小主,
四人对视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血丝,也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微光。
就在这时,前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李勇来报:“东家,宫里来人了——不是太监,是御前侍卫,说皇上辰时(早上七点)要再来商行,请东家……单独准备一间静室。”
“单独?”林翠翠紧张起来。
“是。”李勇压低声音,“侍卫特意强调,只要陈东主一人陪同,连端茶送水的下人都不需要。”
陈明远的心沉了下去。该来的终究要来。
“按计划准备。”他对三位姑娘说,“把‘证据’放在书房的多宝阁暗格里。如果皇上问起,我会‘犹豫再三’,最后‘不得已’展示给他看。”
“太被动了。”上官婉儿忽然道,“公子,何不主动出击?”
“如何主动?”
“皇上最在意什么?一是江山稳固,二是身后之名。”上官婉儿的语速很快,“我们可以准备一份‘大礼’——一件看似简单,却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发明。这件发明要能立刻造福百姓,让皇上看到实用价值,这样即使怀疑您的来历,也会因为惜才而暂不动手。”
陈明远大脑飞转。乾隆时期最迫切的民生问题是什么?粮食?水利?瘟疫?
“广州水患。”张雨莲轻声说,“每年夏季,珠江泛滥,淹没农田。若能献上一个简易的防洪排涝装置……”
“有了!”陈明远眼睛一亮,“手摇式离心泵!结构简单,用木头和铁皮就能制作,效率是传统水车的三倍以上。我们可以说这是‘奇肱国农田水利之基础’。”
说干就干。陈明远立即画出示意图,三位姑娘分工协作:林翠翠去工坊取木料,张雨莲调配防水桐油,上官婉儿计算齿轮比例。在现代化知识加持下,一个简易但有效的离心泵模型,在天亮前赶制完成。
晨光熹微时,商行后院已经摆好了三样东西:做旧的“奇肱国秘典”、雕有神秘图腾的“祖传玉佩”,以及这台能迅速排水的“奇肱国水利机”。
陈明远换上一身素雅长衫,三位姑娘也各自更衣梳妆。她们没有像往常那样争奇斗艳,而是默契地选择了淡雅色调——林翠翠是藕荷色,上官婉儿是月白色,张雨莲是淡青色,站在一起如一幅和谐的水墨画。
“记住,”陈明远在众人出门前最后嘱咐,“无论发生什么,保全自己第一。如果我被带走,商行所有财产你们三人均分,立即离开广州。”
“我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”林翠翠咬紧嘴唇。
上官婉儿递来一个锦囊:“里面是三颗药丸,红色是迷药,白色是解药,黑色……是假死药。若真到万不得已,含黑色药丸可闭气十二个时辰,我们会想办法救您。”
陈明远接过锦囊,深深看了她们一眼,转身走向前厅。
辰时整,乾隆的轿子准时抵达。
没有仪仗,没有随从,只有两名侍卫和一位老太监。乾隆今日换了身藏青色常服,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念珠,看起来真像个普通富家翁。
“陈东主昨夜没睡好?”乾隆一进门就笑问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陈明远的脸色。
“回四爷,得见天颜,激动难眠。”陈明远躬身行礼。
“哦?不是因为别的事?”乾隆踱步到院中,忽然驻足,“朕听说,昨夜你这商行挺热闹。”
陈明远心中一凛,面色不改:“是有个小贼窥探,已经交给官府了。”
“不是小贼,是广州府衙的王捕快。”乾隆轻描淡写地说,“刘墉今早向朕请罪,说是他担心‘黄四爷’安全,自作主张派人护卫。朕罚了他半年俸禄。”
这话滴水不漏,却让陈明远后背发凉——乾隆对昨夜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。所谓的“请罪”,实则是敲打:你在我掌控之中。
“四爷请书房用茶。”陈明远引路。
书房已被精心布置。多宝阁上看似随意地摆放着一些“古物”,书案上摊开一本账册——但翻开的那页,边缘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张,正是“奇肱国秘典”的封面。
乾隆果然注意到了。他走到书案前,手指轻轻拂过那角纸张:“这是什么书?纸张颇为奇特。”
陈明远做出犹豫之色,半晌才道:“是……是祖上传下的残卷。”
“祖上?”乾隆转身坐下,“陈东主不是福建茶商之后吗?何时多了这等古卷?”
来了。
陈明远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那个准备了整夜的故事:明末避难、海外孤岛、三百年隔绝、格物致知、海啸灭族……他的语气从迟疑到悲怆,最后跪地叩首:
“草民隐瞒身世,罪该万死。只是先祖遗命,非到万不得已,不可泄露‘奇肱’之事,以免招来祸端。”
乾隆静静地听着,手指不断捻动念珠。待陈明远说完,书房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窗外传来鸟鸣。
“奇肱国……”乾隆终于开口,“《山海经》有载,其人‘善为机巧,以取百物’。你那些面膜、玻璃镜、打火机,都是‘奇肱之术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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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简化版。”陈明远趁机道,“秘典残缺,许多技艺草民只能摸索复原。比如这‘水利机’,就是根据残卷记载试制的。”
他示意侍卫搬来离心泵模型,现场演示。清水倒入水箱,手摇转动,水流被迅速抽离。虽然模型简陋,但原理清晰,效率肉眼可见。
乾隆亲自试了试摇柄,眼中闪过精光:“此物若放大百倍,用于珠江排涝,一年可保多少农田?”
“至少三万亩。”陈明远报出估算数字。
乾隆站起身,在书房内踱步。他停在多宝阁前,拿起那枚“祖传玉佩”,对着光仔细端详;又翻开“秘典”,快速浏览那些半真半假的文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