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般刺向周老板:“至于栽赃构陷、勾结官吏、阻挠泰西通商之罪……周老板,您猜,阿尔松阿大人为了自保,会先供出谁?”
周老板瘫软在地。
品鉴会大获全胜。当晚,陈明远商行收到四十三张代理契约,定金堆满三只樟木箱。
月上中天时,陈明远独坐书房,对着那封告密信沉思。珍珠标记……究竟是谁?
窗外忽然有极轻的叩击声。不是门,是窗棂。
陈明远推开窗,一道黑影如燕掠入,落地无声。来人罩着黑色斗篷,帽檐压得极低。
“不必点灯。”声音沙哑低沉,显然刻意伪装。
陈明远的手从火折子上移开:“阁下是……”
“画珍珠的人。”斗篷人从怀中取出一卷纸,“广盛行与海关书办勾结的账目抄本,阿尔松阿收受和珅指示阻挠南洋新商的密信摘要。”纸张被推到陈明远面前,“此物可保你三个月无虞。”
“为何助我?”
斗篷人沉默片刻:“因你让十三行那些老朽看见,生意不止有茶叶瓷器,还有未来。”他顿了顿,“也因你善待女子,让她们读书、算账、管事——这在广州,是异端,也是曙光。”
陈明远心头一震:“你究竟是……”
“三月后,和珅门下侍郎刘全将亲至广州。届时,你今日所为皆会呈于御前。”斗篷人已退至窗边,“好自为之,穿越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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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三字如惊雷炸响。
陈明远霍然起身,但黑影已融入夜色。只有月光穿过窗格,照在那卷证据上。纸卷边角,一枚朱砂印痕隐约可见——那是内务府广储司的印记。
宫里有八旗贵族在帮他?还是……皇帝本人已察觉?
冷汗浸湿了陈明远的内衫。他忽然想起,今日品鉴会宾客名单上,有个自称“黄三爷”的闽商,始终独坐角落,帷帽遮面,却对镜阵与闪光灯毫无讶色。
当时林翠翠曾嘀咕:“那人手上戴的扳指,像是宫里造办处的工……”
陈明远猛地点亮油灯,展开那卷账目。在最后一页空白处,有人用极细的墨笔添了一行小字:
“陛下南巡之议已定,明春抵穗。面膜贡品,须备‘龙涎香’版。”
字迹清瘦峻拔,与告密信截然不同。
窗外,珠江潮声隐隐如雷。更夫敲响三更梆子,悠长的“天下太平——”回荡在十三行的夜空。
陈明远吹灭灯,坐在黑暗里。指尖摩挲着怀表冰冷的表壳,那嘀嗒声在寂静中无限放大,像是另一个时空的心跳。
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史料:乾隆第六次南巡,确在乾隆四十九年春。而那次南巡后,广州十三行总商蔡世文“因亏空潜逃”,从此和珅势力全面渗透广东海关。
历史的车轮正隆隆驶来。而他这个意外闯入的齿轮,究竟会被碾碎,还是……能稍稍改变车辙的走向?
东方渐白时,陈明远研墨铺纸,开始设计“龙涎香面膜”的配方。笔尖悬停,他忽然想起斗篷人最后的警告。
若乾隆已知穿越之事,这贡品是护身符,还是催命丹?
晨光穿透窗纸,在他未干的墨迹上投下淡金影子。那墨迹蜿蜒,恰似一条即将苏醒的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