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天炎皇依旧闭着眼。
可那道缓缓前压的火墙,停在了林不凡身前三尺处。
墙上的火焰,停止了流动。
影像继续播放。
星辰海的边缘,一片不起眼的星云中,浮现出一座古老的宫殿虚影。宫殿以星辰砂筑就,檐角悬挂着早已风化的铜铃,殿前广场上,矗立着一尊石碑。石碑表面布满岁月痕迹,可其上铭刻的字迹,依旧清晰——
“火焰道宫,焚天立于此,观星海潮生,悟混沌真意,历千载而成道。星海不灭,道心不熄。”
那是焚天炎皇,在十三万年前,于星辰海修炼时,留下的道宫遗址。
影像中,灰黑色的潮汐漫过那片星云。
道宫无声崩塌,石碑寸寸粉碎,铜铃坠落,在触地的瞬间,与尘埃一同消散。仿佛那片星云,从未有过宫殿,从未有过石碑,从未有过……一个在此闭关千年、终成混沌大道的修士。
焚天炎皇的呼吸,第一次与火山喷发的节奏,出现了细微的错乱。
他依旧闭着眼,可那两道火焰凝聚的眉毛,几不可察地……颤动了一下。
林不凡看着那道停在身前的火墙,看着墙上倒映的、星辰海道宫崩塌的景象,继续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:
“晚辈来此之前,查阅了银河宗所有关于火焰星域的记载。其中有一卷,名为《焚天游历录》,是前辈十三万年前,游历宇宙时随手所记。”
“晚辈记得,其中有这么一段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背诵出那段记载:
““星辰海第七旋臂,有浮岛名‘观火’。余于此闭关三百载,观星海潮汐,悟火之灵动。岛主星河道友,性豪迈,善酿‘星火酒’。每至月圆,必邀余对饮,论道至天明。其人曾言:‘焚天道友,他日你若成道,莫忘星辰海这片观火之地。’余笑答:‘星海不灭,观火长存。’””
影像变幻,聚焦于星辰海第七旋臂,一颗早已被灰黑潮汐吞没的浮岛废墟。
岛上,还能依稀看见石亭残骸,看见破碎的酒坛,看见……一具倚靠在断柱旁、已大半透明的骸骨。骸骨手中,还握着一只碎裂的玉杯。
影像拉近,骸骨头颅的位置,那张半透明的脸上,依稀能辨认出一种表情——
是笑。
是月圆之夜,与老友对饮论道时,畅快淋漓的笑。
然后,灰黑潮汐彻底漫过。
骸骨、玉杯、断柱、浮岛,如被风吹散的沙画,无声消散。那片星域,恢复成纯粹的、连黑暗都没有的“无”。
林不凡的声音,在寂静的火山口回荡:
“星河道友,等了一百三十个‘他日’。”
“他等到星辰海被噬星族入侵,等到宗门覆灭,等到弟子战死,等到自己身负重伤,逃回观火岛。”
“可他没等到前辈的‘成道归来’,没等到与前辈再饮一坛星火酒,没等到……兑现那句‘星海不灭,观火长存’的承诺。”
“他只等到了虚无。”
焚天炎皇周身的混沌之火,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。
那火焰不再如臂使指,不再与整片星域完美共鸣,而是如被风吹动的烛火,忽明忽暗,忽涨忽缩。
他依旧没有睁眼。
可那道停在林不凡身前的火墙,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痕。裂痕中,不是火焰,是某种更深邃的、如岩浆般暗涌的……情绪。
林不凡看着那道火墙,看着墙上倒映的、自己平静的脸,最后说道:
“前辈可以说,这是宇宙的新陈代谢,是定数,是道。”
“可以说星辰海的覆灭,与火焰星域无关,与前辈无关。”
“甚至可以说,星河道友的等待,是他一厢情愿,是愚不可及。”
“但晚辈只想问前辈一句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吸入的不是炽热的火灵力,而是滚烫的、如熔岩般灼痛肺腑的决意:
“当虚无本源吞噬完星辰海,吞噬完银河系,吞噬完它所能触及的一切锚点星球后……”
“当前辈闭关醒来,发现火焰星域外,再无一片熟悉星空,再无一个可论道之人,再无一处可游历之地……”
“当混沌之火焚化万法,却焚不化那无所不在的‘无’,当您四十三万八千年的修行、记忆、感悟,都成为虚无本源的食粮,都成为宇宙‘新陈代谢’中被淘汰的残渣……”
“那时——”
林不凡抬起头,直视火山口中心那道始终闭目的身影,声音如斩断一切的剑:
“前辈的‘道’,还在吗?”
“轰!!!!!!!”
整座火山,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