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肩承雪域

清虚伏魔录 虚中散人 2653 字 8个月前

他那股子毫无城府的兴奋劲儿冲淡了我心头的凝重,忍不住也笑了:“我也没去过。这就看票,事不宜迟,明天上午如何?我公司那边安排一下,晚上收拾行装,明早机场汇合!”

翌日清晨,天光微熹,我和虚乙已拖着行李站在了首都机场航站楼喧嚣的人潮中。师弟穿着一件崭新的冲锋衣,背着一个鼓鼓囊囊、塞满各种据说能抗高原反应“灵丹妙药”的大背包,脸上是掩不住的雀跃,东张西望,活像第一次进城的山娃子。我则简单许多,一个结实的登山包,里面除了必要的衣物,便是用黄绸仔细包裹的法器:令牌,天蓬尺,几道紧要关头才动用的灵符,它们紧贴着我的背脊,传来沉甸甸的踏实感。

四个半小时的飞行,舷窗外从华北平原的平坦辽阔,渐渐过渡到云海之下层峦叠嶂、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,最终,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、覆盖着永恒冰雪的巨大山脉撞入眼帘——青藏高原到了。飞机开始下降,巍峨连绵的雪山如同大地的脊梁,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而圣洁的光芒。贡嘎机场孤悬在雅鲁藏布江河谷的开阔地带,跑道尽头,便是直刺苍穹的皑皑雪峰。

随着人流走出略显简陋的机场大厅,高原那清冽、稀薄,带着阳光和风沙味道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,让人精神一振,同时也带来一丝微妙的窒息感。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一眼便看到了出口处那两个熟悉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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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师父和师伯!他们并肩站着,身上是便于行动的深色冲锋衣裤,风尘仆仆。大半年未见,两人竟都清瘦了一大圈。高原强烈的紫外线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皱纹,皮肤显得黝黑而粗糙,尤其师伯,两颊甚至有些脱皮的痕迹。师父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睛,此刻也布满了长途奔波的血丝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,穿透人群,准确地落在我和虚乙身上。

“师父!师伯!”虚乙已按捺不住,拖着行李小跑过去,声音因激动和高原反应而有些变调。

师伯露出宽厚的笑容,伸手拍了拍虚乙的肩膀:“小子,结实了。”师父则对我微微颔首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,像是在确认什么,随即道:“路上顺利就好。走,先安顿下来,填饱肚子再说。”

师父开着一辆半旧的陆地巡洋舰,载着我们驶向拉萨市区。沿途的景象对我和虚乙而言,充满了新奇。公路两侧是宽阔的河谷,裸露着大片灰黄色的砾石滩。远处山势陡峭,植被稀疏,呈现出一种粗犷而苍凉的基调。天空是令人心醉的湛蓝,大朵大朵的白云低垂,仿佛触手可及。偶尔能看到成群的黑色牦牛在稀疏的草甸上缓慢移动,或是身着厚重藏袍的牧民,赶着羊群,在天地间构成一幅亘古不变的剪影。河谷边缘,依着山势,分布着一些宁静的藏族村落。方正的藏式民居多用石块垒砌,平顶,窗框和门楣则涂饰着鲜艳的白色、黑色和赭红色,在荒凉的大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。屋顶上、山口处,随处可见五色经幡在高原强劲的风中猎猎作响,如同一片片跃动的彩色火焰,无声地诵念着六字真言。

车子最终停在了布达拉宫脚下的一家藏式家庭旅馆。卸下行李,师父便带我们去附近一家地道的藏餐馆。酥油茶浓烈的奶腥和咸味,糌粑粗粝的口感,还有那叫不出名字的当地菜肴,都让习惯了北方口味的我和虚乙直皱眉头,勉强下咽。师父和师伯倒是神色如常,显然已适应了此地饮食。

饭后,在旅馆那间弥漫着淡淡藏香和酥油气味的简陋房间里,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下,师父铺开了带来的地图和几份复印的古旧文献,开始详述此行的真正目的。

“此次,”师父指着地图上拉萨的位置,手指划过辽阔的藏区,“是受大昭寺主事大喇嘛之托。千年前,吐蕃赞普松赞干布迎娶大唐文成公主,公主深谙风水星象,观此雪域地形,竟酷似一仰卧的罗刹魔女。”师父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历史的回响,仿佛在诵读一卷尘封的经文,“魔女心窍之处,正是如今大昭寺所在的卧塘湖。为镇压其魔性,使其不能为祸人间,在公主指引下,于魔女四肢百骸的关键穴位,依北斗七星及五行方位,兴建了十二座镇魔神庙。这便是‘十二镇魔地’的由来。千年以降,朝代更迭,世事沧桑,其中八座寺庙或湮灭于战火,或倾颓于岁月,连确切遗址也已难觅,更有几座如今已在他国境内。”

师伯接口道,语气带着勘舆寻脉者特有的笃定:“我们翻阅了无数史志舆图,又请益了清虚祖师,才勉强圈定这十二处大概的方位。大喇嘛的委托,便是要我们以道门秘法,引天地浩然之气,在这十二处关键节点区域,加固那已日渐衰微的古老封印。”他指了指桌上大喇嘛提供的相关资料,“遗迹尚存、位置明确的,仅余四座。其余八处,我们需尽可能接近其古时方位,设坛行法。每处法事,约需半个时辰,然则这行程,”他手指在地图上由拉萨向四方辐射,画出一个巨大的、覆盖整个藏区及边缘地带的圆弧,“山高路远,动辄千里,绝非易事。我们需争分夺秒。”

师父看着我和虚乙,眼中既有期许,也有凝重:“此行非游山玩水,切记。法器随身,警醒心神。”他将清单递给我,“十二寺分三组:镇边四寺,锁其肩足;镇节四寺,固其肘膝;镇翼四寺,封其掌心足心。我们按远近次序,自拉萨始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