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汉阳铁厂干了二十年,从学徒熬到老师傅,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,可过年最多发两斤肉,还得是工头以上的才有。
普通工人?想都别想。有一年过年,厂里连饷都发不出来,他老婆把陪嫁的银镯子当了,才换了几斤白面回来。
可现在——五斤猪肉,三斤羊肉,十斤白面,还有糖果和袜子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厂房,那些机器还在转,工人们还在忙。可今天的气氛不一样,到处都喜气洋洋的。
有人哼着小曲,有人在讨论年夜饭吃什么,有人把刚领到的糖果揣进怀里,说要带回去给孩子。
马工把单子递给领货的人,不一会儿,一包沉甸甸的年货就到了他手里。
猪肉用油纸包着,肥瘦相间,看着就新鲜;羊肉是后腿的,肉质紧实;白面装在布袋里,雪白雪白的,一摸就知道是好面;糖果用红纸裹着,花花绿绿的,看着就喜庆。最底下还塞着一双新袜子,灰蓝色,厚实,冬天穿着暖和。
他拎着年货往家走。
出了厂门,外面就是芷江的大街。
街上已经彻底变了样,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红对联,挂着红灯笼,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街上跑来跑去,手里攥着鞭炮,噼里啪啦地放着。
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从身边走过,吆喝声拖得老长:“糖——葫芦——!”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、糖果的甜味、还有各家各户飘出来的饭菜香,混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。
推开家门,院子里晾着几件洗好的衣裳,在风里轻轻摆着。
墙角那棵老枣树光秃秃的,枝丫上系着一根红布条,是他老婆前两天系的,说是讨个吉利。
他老婆正在院子里洗衣服,蹲在大木盆前,手冻得通红,一下一下地搓着。听见门响,抬起头,看见他手里的东西,眼睛一下子直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来的?”她站起来,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,凑过来看。
“厂里发的。”马工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,“猪肉五斤,羊肉三斤,白面十斤,还有糖果和袜子。”
他老婆凑过来看了看,伸手摸了摸那块猪肉:“老马……咱们今年能过个好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