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魆山脉深处,无名洞窟。
五色光华氤氲流转,将简陋的洞窟映照得如同仙家洞府。叶不凡盘坐于“五行归元阵”中央,双目紧闭,气息沉寂如古井,唯有头顶三寸处,一枚鸽卵大小、混沌光华流转、五色符文环绕的金丹,在缓缓旋转、吞吐着磅礴的天地灵气。
洞窟内堆积如小山的上品、中品灵石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齑粉,精纯灵力被阵法抽取,汇入叶不凡体内。离火灵珠悬浮在他左前方,散发出精纯温和的火灵之气;右侧是几块月华晶髓,流淌着清凉月华;寂灭金精核心置于胸前,散发肃杀金气;足下是戊土之精,头顶有乙木生气垂下。五行本源环绕,更有定海珠留在他体内的一丝浩瀚水灵道韵为引,混沌元婴篇功法疯狂运转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。洞窟内灵气越来越稀薄,灵石消耗殆尽。叶不凡的气息却越来越晦涩,越来越厚重,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,又似一片酝酿着风暴的深海。
他的意识,早已沉入丹田深处,沉浸在对五行生克、混沌衍化、寂灭归藏的感悟之中。无数画面、感悟纷至沓来:有在矿洞中挥汗如雨、挣扎求存的艰辛;有初得系统、掘出第一块灵石的狂喜;有秘境中生死搏杀的惊险;有定海珠前大道拷问的明悟;更有对“水”之至柔至善、“火”之爆裂文明、“金”之锋锐肃杀、“木”之生机勃发、“土”之厚重载物,以及最终“混沌”包容一切、“寂灭”归于虚无的深刻理解。
五行不再是简单的相生相克,而是构成了一个生生不息、循环往复的宇宙模型。混沌不是混乱,而是万物未分、蕴含无限可能的原始状态。寂灭不是终结,而是躁动归于平静、杂质得以沉淀、为下一次新生积蓄力量的过程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五行是基,混沌是体,寂灭是用……我之道,当是守护心中一线清明,于混沌中开天,于寂灭中寻生……”
明悟升起的刹那,丹田内那枚混沌金丹猛地一震,旋转速度骤增百倍!表面道纹光芒大放,仿佛活了过来,疯狂抽取着叶不凡全身精、气、神,以及外界残存的、被阵法强行汇聚而来的稀薄灵气!
金丹开始膨胀,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,仿佛一颗即将孵化的巨卵,内部有一股磅礴浩瀚、蕴含着叶不凡全部道基与感悟的生命力在孕育、挣扎,欲破壳而出!
痛!难以形容的剧痛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,仿佛身体和灵魂都要被这股新生的力量撑爆、撕裂!这是碎丹成婴必经的“碎体”之痛!更可怕的是,随着金丹碎裂,他毕生修为、记忆、情感、乃至因果业力,都开始沸腾、紊乱,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道心,这是“炼心”之劫!
“给我定!”
叶不凡咬紧牙关,紧守识海最后一丝清明。混沌元婴篇功法运转到极致,引导着狂暴的灵力、纷乱的感悟,按照既定的轨迹,向着那破碎的金丹核心处汇聚、压缩、重塑!
嗡嗡嗡——!
洞窟开始剧烈震动,石屑簌簌落下。叶不凡体表,五色光华交替闪现,时而肌肤龟裂如旱地,时而又迅速愈合莹润如玉;时而须发燃起无形之火,时而又被清泉浇灭;时而锋锐剑气透体而出,在石壁上留下深痕,时而又被厚重土灵抚平。
这是五行灵力在淬炼、改造他的肉身,向着更高层次的“元婴法体”进化。痛苦更甚凌迟,但他心中却一片空明,仿佛一个旁观者,冷静地引导、调和着这一切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万年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轻微却仿佛开天辟地般的脆响,自叶不凡丹田深处传来!
那枚布满裂纹的混沌金丹,终于彻底破碎!无数金丹碎片并未消散,而是在一股玄奥力量的牵引下,环绕着一团拳头大小、混沌色、不断蠕动的“胚胎”旋转。胚胎内部,隐约可见一个三寸高低、五官模糊、与叶不凡容貌有七分相似的小小人形正在快速成型——元婴雏形!
然而,就在元婴即将彻底凝聚成型的刹那,异变陡生!
叶不凡的意识深处,一幕幕被他刻意遗忘或深埋的记忆,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,疯狂涌出!
那是蓝星上,他作为一个普通宅男,因电线短路穿越时的恐惧与不甘;是穿越初时,占据这具身体,继承原主记忆和滔天债务时的茫然与绝望;是在矿洞中,被监工鞭打,为几块下品灵石与人拼命时的卑微与挣扎;是发现柳如烟与擎瘦一奸情,被设计陷害时的愤怒与无力;是后来凭借系统崛起,快意恩仇,但内心深处,对原主那份悲惨命运的怜悯,对自己“鸠占鹊巢”的一丝隐晦愧疚,以及对这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本能的疏离与警惕……
这些复杂的情感,混合着他一路杀伐积累的煞气,对幽冥教的憎恶,对力量的渴望,对长生的追求,以及对“家”(蓝星?亦或是心安处?)的模糊思念,化作无数狰狞的心魔幻象,嘶吼着扑向那脆弱的元婴雏形,要将其污染、撕裂、吞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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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是谁?叶不凡?蓝星的程序员?玄武大陆的矿工?五行宗传人?复仇者?还是……只是一个窃取了他人人生的孤魂野鬼?”
“修仙为何?长生?力量?逍遥?还是……只为活下去?”
“杀!杀!杀!柳如烟该杀!擎瘦一该杀!幽冥教该杀!挡我道者,皆可杀!”
“不!不对!道心唯纯,杀伐是手段,非是目的!我求道,是为超脱,是为守护心中在乎之人、之义!纵是窃取之身,既承其因果,便当活出个样子!前世如烟,今生方真!”
心魔劫,最是凶险!拷问本心,明辨真我,稍有差池,便是道心崩溃,元婴溃散,魂飞魄散的下场!
叶不凡的意识在无尽幻象中沉浮、挣扎。他看到了自己沉迷杀戮,最终沦为只知破坏的魔头;看到了自己畏惧因果,缩手缩脚,最终一事无成,老死矿洞;看到了自己迷失在力量中,众叛亲离,孤独终老;也看到了自己谨守本心,一步步斩破迷雾,得见真我。
“我就是我!叶不凡!前世种种,已如云烟;今生种种,皆是我道!不求圣贤,但求无愧!不求无敌,但求能护我所护,斩我所憎!仙路漫漫,我自当歌而行!”
一声道喝,如同惊雷,在意识最深处炸响!所有心魔幻象,在这坚定澄澈的道心面前,如同阳光下的冰雪,迅速消融。那脆弱的元婴雏形,不仅未被污染,反而在淬炼中愈发凝实、晶莹,五官清晰,眉眼与叶不凡一般无二,周身五色混沌光华流淌,更有一丝灰暗的寂灭道韵内蕴其中。
心魔劫,过!
就在元婴彻底成型,即将与叶不凡神魂彻底融合,成就真正的“混沌五行寂灭元婴”的刹那——
轰隆隆——!!!
洞窟上方,厚厚的山岩仿佛不存在一般,直接被一股浩瀚、威严、毁灭性的力量洞穿!一片覆盖了方圆百里的、五色交织、雷光滚滚的恐怖劫云,凭空出现,将这片山脉笼罩!狂风呼啸,飞沙走石,山林中鸟兽惊惶逃窜,低阶妖兽匍匐哀鸣。
天劫!而且是远比寻常修士更恐怖的“五行混元劫”!皆因叶不凡根基太厚,道途特殊,为天地所忌,亦为天地所炼!
洞窟内,叶不凡猛然睁开双眼,眸中混沌光华一闪而逝。他长身而起,感受着体内那尊刚刚成型、还有些“稚嫩”、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混沌元婴,以及元婴与神魂初步融合带来的、远超金丹期的浩瀚神识与磅礴法力,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。
“雷劫?来得正好!正缺一场天雷,淬我元婴,锻我法体!”
他身形一晃,已冲出洞窟,直上云霄,毫无畏惧地迎向那翻滚的劫云!身后,被他闭关时无意中散发的气息吸引而来的、几条相当于金丹期的“地脉岩蟒”,正探头探脑,似乎想趁他渡劫虚弱捡便宜,却被他冲天而起的气势吓得缩回地底。
高天之上,劫云翻滚,五色雷蛇乱窜。第一道劫雷,是赤红如血的“丙火神雷”,带着焚山煮海般的爆裂炽热,轰然劈下!雷柱粗如水缸,所过之处,空气扭曲,发出焦糊之味。
“来得好!丙火令牌,吸!”
叶不凡不闪不避,甚至张开双臂,胸口处丙火令牌虚影浮现,竟主动牵引那道丙火神雷,将其大半威能吸入体内!狂暴的雷火之力在他经脉中奔涌,灼烧着每一寸血肉骨骼,带来极致的痛苦,却也以最暴烈的方式,淬炼着他的肉身,滋养着新生的元婴。剩下的小半雷威,被他以戊土灵力硬抗,身形晃了晃,毫发无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