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文章里说的,“命脉攥在别人手里”。

“……军队现代化,非仅换装洋枪洋炮,须有本国工业为骨。小至一颗螺丝,大至一门重炮,皆能自产,方为真正强军……”

他想起在保定军校、在日本士官学校学过的军事工程课。

老师讲过克虏伯、斯柯达、三菱重工。

那时年轻,觉得中国迟早也会有。

如今十几年过去,不仅没有,连原有的汉阳、沈阳兵工厂,也都落入敌手或毁于战火。

“……士兵为何而战?为身后家园。

家园为何模样?当有工厂冒烟、学堂书声、孩童饱暖、老者安居。

此未来图景,须今日播种。军中可先为:一伙食改良,二小修小造,三精神明理……”

楚明峰猛地抬起头,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亮得惊人。

伙食改良?358团的炊事班,连口像样的铁锅都凑不齐。

小修小造?团里倒是有几个当过铁匠、木匠的兵,可工具呢?材料呢?

精神明理?政训处那些党棍,天天讲“一个主义、一个政党、一个领袖”,士兵听得打瞌睡。

但为什么……不能试试?

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,落进他积满枯草的心田。

他急切地翻到《绝望之花》。这篇文章风格陡然一变,冷峻、尖锐,像一把手术刀,剖开一个血淋淋的、可能的未来。

他读着那些关于“文化根绝”、“编号生涯”、“人心荒漠”的描述,脊背阵阵发凉。

特别是读到“汉奸后代”那段——子孙三代因先祖之罪,永世不得抬头——时,楚明峰想起了团里最近的风言风语。

传言一营长钱守业和太原城里的某些“背景复杂”的商人走得很近。

钱守业是山西本地人,原属阎锡山旧部,收编后一直不太安分。若他……

楚明峰不敢深想。

合上最后一页时,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。

煤油灯油尽灯枯,火苗挣扎了几下,熄灭了。

一缕青烟袅袅升起,在清冷的晨光中慢慢消散。

楚明峰坐在椅子里,一动不动。

眼睛布满血丝,太阳穴突突地跳,但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亢奋,像熬过漫长黑夜后,终于看见第一缕光时的战栗。

那一夜,他仿佛不是读了一摞书,而是走过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旅程。

从对现状的苦闷,到看见另一种可能性的震撼,再到被残酷预警刺痛的清醒。
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