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请讲。”
托马斯放下酒杯,身体微微前倾:“过去三天,重庆城的情绪变化,我全看在眼里。
三天前,华北扫荡的消息传来,这座城市像被抽掉了脊梁骨。
茶馆里是悲观,街上行人低着头,连我住的宾馆里,服务生的笑容都勉强得很。”
他顿了顿,蓝色眼睛直视贾玉振:“但三天后——准确说,是从您的《恒河梦魇》开始流传那天起——一切都变了。
茶馆里有人拍桌子骂娘,码头工人自发组织捐款,学生团体申请去前线服务,连我走在街上,都能感觉到一种……紧绷的、要爆炸一样的气氛。”
他向前又探了探身,声音压低,却异常清晰:“这太反常了。一场军事失败应该导致士气低落,而不是士气高涨。
一篇描写外国苦难的文章,怎么能让中国人更坚定要打自己的仗?
我研究过宣传战,但您这篇文章……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宣传规律。
它没有赞美中国,没有咒骂日本,它甚至没有直接提到战争。
它只是在讲一个印度贱民的一天。”
雅间里安静下来。只有窗外江上的汽笛声隐约传来。
贾玉振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片腊肉,放在托马斯面前的碟子里。
“将军,先尝尝这个。这是重庆农家自己养的猪,用柏树枝慢慢熏出来的,要熏一个月。”
托马斯看着那片油亮晶莹的腊肉,迟疑了一下,还是夹起来送入口中。
咸香,带着烟熏特有的复杂味道,在舌尖化开。
他点点头:“很特别的味道。”
“这道菜,我们叫它‘乡愁’。”
贾玉振放下筷子,缓缓道,“逃难到重庆的人,只要闻到这个味道,就会想起老家,想起爹娘,想起被鬼子烧掉的房子,被鬼子杀掉的亲人。”
他抬眼,看着托马斯:“将军问,为什么一篇写印度的文章能让中国人更坚定?因为人这种动物,不怕自己惨,就怕别人比自己更惨;
不怕眼前没路,就怕知道唯一的退路是火坑。
我们给老百姓讲‘抗战到底,胜利必属我们’,这话太远,远得像个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