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贾先生,”杨秀芹的神情变得极为肃穆,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慰藉,“还有一件事,我必须告诉你。林伯庸同志……他没有牺牲。”
“什么?!”贾玉振猛地站起,碰翻了桌上的茶杯,茶水淋漓也浑然不觉。
那个为掩护他们而毅然引开追兵、被他长久愧疚怀念的引路人,居然还活着?
“是真的。”杨秀芹肯定地点头,眼中也闪着光,“当年队伍被打散后,我带着伤在山区隐蔽,意外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重伤昏迷的林伯庸同志。
他身中数弹,失血过多,但奇迹般地还有一口气。
我设法找到了当地的基本群众,将他秘密转移、藏匿起来。
老乡们用土方草药,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因为伤势太重,他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,后来归队,因为经验丰富,被派往敌后执行更重要的特殊任务。
他现在很安全,只是身份绝对保密。
他知道你在重庆,一直很挂念,但也无法联系。
这次我来,他特别嘱托我,一定要告诉你他还活着,让你不要愧疚,继续写下去,你在文化战线上的工作,同样重要!”
巨大的、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淹没了贾玉振。
林伯庸没死!那个掩护他逃亡、又为他几乎付出生命的同志,还在战斗!
他捂住脸,肩膀剧烈抖动,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,那是积压了多年的悲痛、愧疚突然找到出口的宣泄。
苏婉清在一旁也听得热泪盈眶,紧紧握住了他的手。
这喜悦是如此强烈,以至于片刻之后,杨秀芹语气转为沉重说出的下一番话,才像冰水般让他清醒过来。
“但是,贾先生,”杨秀芹目光锐利,“组织上也了解到,你现在的处境很复杂。你的影响力大了,但盯上你的眼睛也多了。
重庆方面,有人想拉拢你,也有人想限制你。《七月》遇到的审查压力就是信号。
林伯庸同志让我提醒你:真正的斗争无处不在。
文化战线上的较量,有时比真刀真枪更隐蔽、更凶险。
他们给你的糖,可能裹着致命的毒。
你的笔,现在不仅是笔,也是枪,一定要看清方向,保护好自己。”
狂喜与警示,故人重逢的温暖与现实处境的严峻,同时砸在贾玉振心头。
杨秀芹带来的前线反馈和林伯庸的消息,已经让贾玉振心潮澎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