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到这会儿还不知道这沉默寡言、身手利落的护卫叫啥。
“我叫陈山。”护卫像看出他疑问,低声道,“贾先生,得尽快离了保定地界。林组长最后令,是护您到黄河渡口,那儿有咱的人接应,想法子渡河南下。”
他从贴身衣袋掏出个油布包,里头是几张皱纸币、几块大洋,还有张手画的糙地图。
“这是林组长早备下的。咱眼下在这,”他指地图上靠近保定城西的一个点,“得往西南绕开大镇,到这叫‘柳林渡’的地界。”
前路依旧又长又凶险。
两人不敢多歇,稍缓口气,拧干衣上多余水分,又起身赶路。
不敢走官道,只在野地、农田和村子边上穿。
饥寒累像附骨蛆,不停啃着他们体力和心神。
贾玉振从没受过这种罪。脚底磨出泡,每步都钻心疼。
肚子空得发晕。但他紧抱怀里那叠用油布仔细包着、侥幸没湿的《安家记》手稿,像抱着撑他走下去的唯一想头。
陈山始终绷着弦,他老练,总提前躲开可能的巡逻队和岗哨。
偶遇盘查,就扮成带弟弟逃难的长工,靠着机灵和贾玉振那虽疲惫却难掩的文气,几回都有惊无险混过去。
沿途所见,满目疮痍。荒田、废村、面黄肌瘦的百姓,还有不时冒出来、穿黄皮巡逻的日伪兵。
这一切,和贾玉振笔下那“亮堂夜”、“安家记”的光景,成了最残忍的对照。
他更深懂了,为啥林伯庸、耿大勇,连王墨水都肯为那些看着虚渺的字,付这么大代价。
盼头,在这年头,是得拿血拿命去浇的种。
经过两天两夜几乎没合眼的亡命奔逃,他们总算按地图指引进到那叫“柳林渡”的黄河渡口附近。
老远就闻见空气里黄河特有的、混着泥沙的土腥气。渡口小镇轮廓在黄昏薄暮里隐隐绰绰,码头上好像还泊着几条小木船。
可就在他们要摸进镇子找接应人时,陈山猛拽住贾玉振,两人飞快缩回路旁枯灌木丛后。
“不对头。”陈山压低声,眼神沉沉望向渡口。
贾玉振顺他目光一看,心也直往下坠。
只见渡口那儿,除了寻常行旅脚夫,明晃晃多了几个穿黑制服、挎盒子炮的警察,还有两个穿便衣却眼带精光、四下扫量的汉子。
他们挨个盘查要上船的人,气氛明显比平常渡口紧得多。
“冲咱来的?”贾玉振嗓子发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