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玉振读完,将信小心折好,贴身收起。他看向郭沫若:“郭先生,请您转告老周先生和教员先生:贾玉振此生,绝不会忘记自己是谁,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。”
郭沫若点头,又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布包:“这是延安同志们的一点心意——十根金条,供你在美国应急之用。还有,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们在旧金山有联络点,地址在布包夹层里。若有危难,可寻他们。”
贾玉振正要推辞,郭开贞摆手:“莫要推辞。你的命,不只属于你自己,更属于这个国家,这个民族。保护好自己,就是保护一把利剑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四周民众,朗声道:“刚才我在巷口,听到贾先生唱的歌了。好歌!可否请先生再唱一遍?让郭某也学学。”
贾玉振深吸一口气,举起手中油灯。
火光跳跃。
他开口,这次声音不再颤抖,而是沉静如深潭:
“让我掉下眼泪的,不止离别的愁
让我依依不舍的,不止你的温柔……”
巷子里,民众们跟着哼唱。声音渐渐大起来,从几十人,到几百人,歌声如潮水般涌起。
郭沫若静静听着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湿润了。
歌唱完最后一句“重庆,带不走的只有你”,巷子里静了一瞬。
然后,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:“贾先生,保重!”
接着,无数声音响起:
“贾先生,我们等你回来!”
“先生,一定要回来啊!”
“重庆永远是你的家!”
喊声如山呼海啸,冲破夜色,直上云霄。
贾玉振站在院门前,手中油灯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,却始终不灭。
他看着巷子里一张张面孔,看着身边强忍泪水的苏婉清,看着何三姐、张万财、冯四爷,看着那些稚嫩的学徒,看着郭开贞,看着这座在战火中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山城。
他忽然想起《清除日》里,“档案员”在泵房中说的一句话:
“有些光,只要亮过一次,就永远不会真正熄灭。”
现在,他相信了。
郭开贞离开后,院子重归平静。但巷子里的民众久久不散,他们沉默地站着,像一堵墙,像一座山。
贾玉振和苏婉清回到书房,交代余事。手稿、账本、信件、名单……一一交代清楚。
最后,苏婉清解下颈间红绳,玉坠交换。
温润玉石贴着皮肤,带着彼此体温。
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