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像画得有些失真，但眼神里的某种东西抓住了——不是坚定，也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，与疲惫之下不肯熄灭的微光。

“他们把我塑造成了一个符号，”他轻声说，手指抚过纸页上的英文名字，“JIA YUZHEN。连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这个名字了。”

苏婉清站在他身后，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：“但写书的人是你。在泵房里点灯的是你。让马克·陈活下去的是你。”

窗外，山城暮色四合。

远郊的“技术传习所”刚刚下课，学徒们说笑着走出教室。

更远处，长江的汽笛声像往常一样呜咽。

但世界已经不一样了。

此刻，在纽约公寓里，在伦敦防空洞里，在莫斯科集体农庄里，在重庆茶馆里，有无数人正在阅读同一个故事，想象同一个黑暗的未来，并在恐惧中确认着同一件事：这个未来，绝不能让它成真。

贾玉振合上杂志，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。

星光尚未出现，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，在云层之上，在硝烟之上，在人类自己制造的漫长黑夜之上，亘古不变地亮着。

书桌上的稿纸还空着。但下一行字，已经在他的笔尖凝聚。

墨迹将再次延伸。

而这一次，它将照亮更近处的黑暗——东方故土上正在发生的、更真实的噩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