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丝不再仅仅是零散地铺在地上,而是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集。它们挂在洞顶垂下的石笋上,缠绕在两侧突出的岩石上,甚至如同藤蔓般从岩缝里钻出,在空气中轻轻飘荡。冷光棒的光芒下,无数细长的发丝反射着幽微的光,交织成一张张疏密不定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网。空气仿佛都因为这些无处不在的发丝而变得粘稠、凝滞,每吸一口气,都仿佛有冰冷的丝线钻入鼻腔。
“我滴个乖乖……”毕哥看着眼前这“发丝森林”,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叹,“这真是进了……盘丝洞了?这女鬼姐姐生前是用了多少生发剂?这发量,啧,当代秃头青年看了都得流泪。”
我听得哭笑不得,用手肘捅了他一下: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有心思贫!省点力气,留神脚下和周围!”
王猛和周骁也面色凝重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这里的气氛虽然不像外面白骨坑那样充满直接的杀戮煞气,但那种无处不在的、缠绵又尖锐的怨念,更让人心底发毛,仿佛被无数双充满哀怨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。
又往前走了一段,走在前面的王猛突然停下脚步,猛地举起拳头,示意我们全部噤声,原地蹲下。
我们立刻照做,屏住呼吸,连心跳声都仿佛被刻意压低了。王猛小心翼翼地将冷光棒的光芒调到最暗,只留下一点微光,然后缓缓抬起,照向前方洞穴转弯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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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那里有一块表面相对平整的石头,石头上,静静地坐着一个女子的背影。
她穿着破旧不堪、颜色难辨的古式衣裙,身形纤细。一头长及脚踝、浓密如瀑的黑发披散下来,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,只露出小半个苍白的侧脸轮廓。她背对着我们,一只手拿着一把残破的木梳,另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一缕长发,正极其缓慢、极其轻柔地,一下,又一下地梳理着。动作僵硬而专注,仿佛这是世间唯一重要的事。
与此同时,一阵极其轻微、断断续续的呢喃声,从她那里飘了过来。声音含混不清,仿佛梦呓,又像是在吟唱某种古老的调子。我们竖着耳朵,勉强从那些模糊的音节中,捕捉到一句相对清晰的话,带着无尽的哀婉与嘲讽:
“……仗义每多屠狗辈,负心多是……读书人……读书人呵……”
声音幽幽,在布满发丝的洞穴中回荡,更添几分凄凉与诡异。
我们蹲在阴影里,一动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到最轻。那女鬼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对我们的存在毫无察觉,或者说,毫不在意。
她就那样静静地梳着头,呢喃着,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,又或许只是短短几分钟。终于,她似乎梳好了那一缕头发,动作停了下来。她微微抬了抬头,望着无尽的黑暗前方,发出了一声悠长、沉重、仿佛积压了数百年无奈的叹息。
“唉……”
叹息声落,她的身影,连同那块石头,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,在我们眼前无声无息地淡化、透明,最终彻底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怨念,证明刚才并非幻觉。
我们又在原地等了几秒,确认那女鬼真的离开了,才缓缓松了口气,站了起来。
“她……走了?”徐丽娜声音有些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