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的弹幕此刻想必已经彻底疯狂,他们看到的,恐怕只是我们四人突然僵在原地,然后三人毫无征兆地弯腰呕吐,脸色惨白如鬼。但他们无法看到,我们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来自过去的、血淋淋的恐怖回溯。
我们没有解释,也无力解释。我用袖子擦了擦嘴,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浑身的虚脱感,哑声道:“走…继续…”
内心的恐惧已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沉重取代。我们知道,有什么东西,在急切地向我们展示着真相。
在仓库里,幻象如同破碎的影片,一段段地强行塞入我们的脑海:
——我们“看”到一个穿着西装、大腹便便的工厂领导,在办公室里对着几个穿着朴素的男女(显然是死者的家属)不耐烦地挥手,脸上满是嫌恶与推诿:“…他自己操作不当!怪得了谁?厂里还没追究他损坏设备的责任呢!你们知道这台进口设备多少钱吗?几百万!就这么让他给弄报废了!我没让你们赔钱就不错了!…”
——画面闪烁,切换到一个昏暗破旧的家,一个憔悴的女人抱着一个懵懂的孩子嚎啕大哭,绝望的气息几乎要溢出幻境…
——又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:冰冷的停尸房、简单的葬礼、家属无助的哭泣和工厂方面冷漠的嘴脸…
所有的幻象,最终都指向了一个核心——那台吞噬了生命的机器!
当最后的幻象如同退潮般消散,我们四人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,不仅仅是因为恐惧,更是因为那股源自过往的、冰冷刺骨的绝望与不公。
顾知意闭目感应了片刻,随即猛地睁开眼,目光如炬般射向仓库最深处一个被破烂防尘布半掩着的巨大阴影。
“在那里。”
我们一步步走向前去。毕哥深吸一口气,猛地扯下了那块积满厚厚灰尘的防尘布。
灰尘弥漫中,一台庞大、锈蚀严重、但依旧能看出其精密结构的滚齿机,静静地矗立在我们面前。暗红色的锈迹斑驳遍布,在一些齿轮的缝隙和基座的凹槽里,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深褐色的、干涸发黑的污渍。
它就像一头沉默的钢铁怪兽,匍匐在仓库的阴影里,周身缠绕着无数痛苦的哀嚎与冰冷的怨念。
一切的源头,一切的指向,都清晰地落在了这台冰冷的机器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