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静书是某天下午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。

当时尹棋娇来工作室玩，旺财正趴在猫爬架上打哈欠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：“鱼干库存告急，某些两脚兽该补货了。”

尹棋娇“噗嗤”笑出声：“旺财大人又在点菜呢？”

江静书端着果盘走过来，忽然愣住：“等等……棋娇你听懂了？”

“听懂了呀，”尹棋娇理所当然地点头，“不就是说小鱼干没了吗？”

可上周楚萧萧来的时候，旺财说了一大串关于“三界能量收支失衡”的高深理论，楚萧萧却一脸茫然：“你家猫叫得好大声，是不是饿了？”

更早之前，有位第一次来的客户，旺财明明开口说了“这只狗不是抑郁是关节炎疼”，对方却毫无反应。

“旺财，”江静书放下果盘，认真地问，“为什么有时候别人能听懂你说话，有时候不能？”

奶牛猫的金瞳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：

“看心情。”

“心情？”江静书在它身边坐下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
旺财伸了个长长的懒腰，爪子在空中随意划拉了几下，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、类似游戏技能树的光影界面：

【造物主语音系统·权限设置】

─ 常驻可听名单

─ 江静书（绑定用户）

─ 尹棋娇（善良指数达标）

─ 楚萧萧（真诚指数波动中）

─ …（其他待扫描）

├─ 临时权限

│ ├─ 危急时刻自动开放

│ ├─ 本喵特别顺眼时

│ └─ 对方携带小鱼干贡品时

└─ 静默模式

├─ 本喵困了

├─ 对方心眼太多

└─ 懒得搭理

江静书看得目瞪口呆：“这……这么随意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旺财甩甩尾巴，“难道本喵要对每个路过的两脚兽都开口？那不得累死。”

它跳下猫爬架，踱步到窗边，阳光给它黑白相间的毛发镀上金边：

“听懂本喵说话，不是耳朵的功能，是心的功能。”

“尹棋娇能听懂，是因为她心思纯净，对你的善意是真的，对小动物的爱护也是真的——这种频率，能接收到本喵的意念波。”

“楚萧萧那丫头，”旺财顿了顿，“大部分时间真诚可爱，但偶尔会陷入‘我该不该、对不对’的纠结里，频率就断了。”

它转回头，金瞳里闪过一丝狡黠：

“至于那些心怀不轨、满脑子算计的……”

“本喵就是喵喵叫，他们都觉得是在骂他们。”

“所以说啊，能不能听懂猫说话——

“其实是一道‘你是什么样的人’的测试题。”

江静书若有所思：“那……我爸妈呢？他们能听懂吗？”

旺财的胡须抖了抖：“暂时不能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他们对你还有愧疚，对自己的过去还有执着。等哪天真放下了，心里清静了，说不定就能听见了。”

它补充道：

“其实每个婴儿都能听懂动物说话。”

“只是长大后被灌输太多‘猫只会喵喵’‘狗只会汪汪’的观念，频道就被关了。”

“能重新打开的人——

“要么是像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宠物沟通师。”

“要么是……心里还住着那个没被污染的小孩。”

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江静书过去的毛病上。

大概是看到尹棋娇新买的限量款包包（品牌方送的），旺财突然哼了一声：“某些人以前啊，看到这种东西就走不动路。”

江静书脸一红。

尹棋娇好奇：“江江以前很爱买东西吗？”

“何止是爱买，”旺财跳到茶几上，爪子在空中一划——这次出现的是一排排浮空的电子账单，“是‘借’钱买。”

那些是江静书旧手机的截图：

【花呗】2020年11月账单：￥3,847.62

【借呗】2021年3月借款：￥5,000

【信用卡】分期12期购入单反相机

【白条】支付宠物医疗费（其实当时存款够用）

……

最扎眼的是其中一条：

【借呗借款￥500，捐赠给流浪动物救助站】

尹棋娇瞪大眼睛：“江江你……用借来的钱捐款？”

江静书把脸埋进手里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别说了……黑历史。”

那是两年前的事了。

她刚觉醒宠物沟通能力不久，接到一个救助站的求助——十几只流浪猫同时爆发猫瘟，急需医药费。

她查看自己银行卡：余额2,300，刚够付下季度房租。

按理说，应该量力而行。

但她看到那些猫咪痛苦的样子，想起自己能和它们沟通、却无法减轻它们的痛苦……一冲动，打开了借呗。

“当时觉得，”江静书小声说，“这是做好事，借钱也值得。”

“而且总觉得……下个月就能还上。”

“结果下个月又有新的‘紧急情况’——”

旺财接话：“结果就是滚雪球，债越欠越多，利息越滚越高，最后连买猫粮都要分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