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做得极其小心,极其克制,所有的力量都向内收敛,只作用于精神层面那无形的交锋。在外人看来,他只是忽然挺直了背脊,眉头微蹙,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,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但距离他较近的几个考生,却莫名地感觉心头一松,刚才那股突然涌起的、难以抗拒的困意,似乎消退了一些,晃了晃脑袋,眼神重新聚焦。
几乎就在陆云舟出手的同时,林枫也动了。
他刚刚摘下眼镜,用力按压着酸涩的鼻梁。当那股熟悉的、属于晓月但状态极度异常的精神波动传来时,他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睁开,里面没有任何惊慌,只有高速计算和分析时特有的、冰冷而专注的光芒。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不是看向晓月,而是迅速扫过整个考场,评估影响范围、受影响人数、监考老师反应、以及可能的物理监控设备(摄像头)角度。
随即,他手指在桌下极其轻微、快速地动作着。那枚从未离身、伪装成普通电子表的便携式终端屏幕悄然亮起,上面流淌过瀑布般的、常人无法理解的数据流。他在调动终端内预留的、为数不多的应急能量,同时启动了一个他私下编写、从未实际测试过的微型程序——“能量扰动吸收与伪装协议beta版”。
这个程序的原理极其复杂且简陋,是基于他对净世之庭能量流的部分解析,以及对现实世界电磁场、生物电场的粗浅理解,试图在晓月溢散的精神力(被他模型化为一种特殊的生物能量场)与考场环境之间,构建一个临时的、单向的“缓冲-吸收-伪装”回路。简单说,就是试图用终端模拟出一个极微型的、定向的“能量洼地”和“白噪声生成器”,主动“吸引”一部分逸散的、不稳定的精神力波动,并将其转化为极其微弱、近乎背景噪声的、符合考场环境(如电子设备低鸣、人体生物电波动等)的杂乱信号,以掩盖异常。
这是一次极其冒险的尝试。终端能量有限,程序极不稳定,对晓月那特殊精神力的兼容性未知,稍有不慎,可能不仅无法吸收掩盖,反而会像一根针扎破气球,引发更剧烈的能量紊乱甚至反噬。
但林枫没有任何犹豫。他的手指稳定得不像刚刚经历了三天高考摧残,终端屏幕幽蓝的光芒映在他苍白的脸上,映出他紧抿的唇线和眼中近乎偏执的冷静。他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——数据、模型、逻辑与一点赌博——为这场无声的危机,增加一层薄薄的、科技的屏障。
叶辰的反应,介乎于陆云舟的意志干预与林枫的技术介入之间,更近乎一种本能的、无声的呼唤与协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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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几乎是和陆云舟同时感应到了晓月的异常,以及那不受控制扩散开的、带着强烈安抚催眠意味的精神波动。怀里伪装成毛绒玩具的背包里,白哨明显躁动了一下,雪鸮天生对能量和精神波动敏感,它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,以及那股让它也昏昏欲睡的、奇特的“宁静”力量。
叶辰的手瞬间按在了背包上,不是阻止,而是安抚。他低下头,将嘴唇凑近背包的缝隙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但一种无比清晰、带着急迫、担忧和明确指令的意念,如同最轻柔的羽毛,又像最坚定的纽带,传递给了里面的雪鸮。
“白哨……帮帮她。用你的声音……最轻、最柔、只给晓月,只给她一个人……安神的旋律……就像我们安抚受伤的小鹿那样……”
与此同时,叶辰自身那微弱但纯净的、能与动物甚至一定程度上与自然万物沟通的灵性感知,也被他全力激发出来。他没有陆云舟那样强大的意志力去“约束”,也没有林枫那样的技术手段去“吸收伪装”,他做的,是“沟通”与“引导”。他努力将自己的感知,如同一根细丝,探入那片紊乱的“星光涟漪”之中,不去对抗,不去扰乱,只是轻柔地接触,试图用自己的灵性去“理解”晓月精神力此刻的状态,去“感受”那失控的根源,并传递出最纯粹、最直接的意念:“晓月……冷静……回来……我们都在……结束了……没事了……”
这是一种极其细微、近乎直觉层面的操作,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试图用一根蛛丝去稳定一艘将沉的小船,艰难而危险。叶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,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,但他放在背包上的手,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背包里,白哨似乎理解了。它无法在考场内发出真正的、可能惊动他人的鸣叫。但它微微调整了姿态,喉咙深处,发出了一种人类听觉几乎无法捕捉、但某些敏感者(比如叶辰,比如此刻精神极度敏感的晓月)或许能隐隐感知到的、极轻微、极低频率的、如同超声波般轻柔震颤的“嗡鸣”。那不是声音,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、温柔的、带着冰雪气息的安抚韵律,如同北境最宁静的雪夜,雪花无声飘落,覆盖一切躁动与伤痕。这股微弱的、带着冰雪清凉感的韵律,在叶辰灵性感知的引导下,如同一条冰凉的小溪,悄然流向晓月所在的方向,试图去中和、抚平那失控涟漪中过于强烈的“强制宁静”意味,将其导向更温和、更自然的“安抚”与“沉睡”频道。
而欧阳轩——
在晓月精神力失控溢散的瞬间,他正烦躁地检查着自己那填满了“B”选项的英语答题卡(尽管考试已结束,这动作纯属习惯),左臂伤口传来的阵阵隐痛让他心情更加糟糕。然而,下一秒,一股极其微弱、但让他浑身斗气都本能产生应激反应的“异常波动”,如同冰冷的针尖,刺中了他的感知。
他猛地抬头,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瞬间锁定了波动源头——晓月!随即,他也看到了晓月周围的异常光线,以及附近考生们那诡异的困倦状态。
“糟了!” 欧阳轩瞳孔一缩,几乎要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。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这个冲动。他看到了陆云舟瞬间挺直的背影,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、试图建立秩序的“气场”;他也瞥见了林枫桌下终端屏幕一闪而过的幽蓝光芒;更感应到了叶辰那边传来的、极其微弱但清晰的灵性波动和某种安神的韵律。
他们在处理!用他们的方式!
欧阳轩瞬间明白了局势的严峻和同伴的行动。他不能像陆云舟那样用意志干预,没有林枫的技术手段,也缺乏叶辰那种细腻的灵性沟通能力。但他有别的!他有斗气,有在北境战场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、对身体和能量的绝对掌控力,以及——一种更粗暴、但也更直接的方法!
他低吼一声,声音压在喉咙里,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体内所剩无几的、原本用于压制伤口疼痛和维持基本体能的斗气,被他毫无保留地、却又极其精妙地调动起来。他没有将斗气外放,那是找死。而是将这股灼热、暴烈、充满生命力的能量,强行约束在自己的体表皮肤之下,沿着特定的、几乎微不可查的经络路线高速运转、压缩、凝聚——
这不是攻击,也不是防御。这是“干扰”,是“屏蔽”,是“同频扰动”!
他要以自身为“源”,在体表模拟出一个极度微弱、但频率不断高速变化、带着“生机”、“炽热”、“躁动”属性的斗气波动场!这个波动场微弱到几乎不会对外界产生任何实际影响,就像一个人体温稍微升高了零点几度。但是,对于晓月那失控溢散的、偏向“宁静”、“安抚”、“冷寂”属性的精神力涟漪而言,这种性质截然相反、且频率刻意保持杂乱变化的微弱斗气波动,就像在平静的水面上投入无数细小的、不断弹跳的石子!
小主,
他要制造的,不是对抗,不是抵消,而是一层薄薄的、无形的“活性隔离带”或者说“干扰屏障”!用自身斗气那充满“生”与“动”的特质,去干扰、稀释、打乱晓月精神力中那过于强大的、趋向“静”与“眠”的强制力,尤其在其扩散路径上,形成一个模糊的、不稳定的、但确实存在的“扰动区域”,如同在催眠的歌声中加入不和谐的杂音,削弱其对外界的影响,尤其是保护距离晓月最近、可能受到直接影响最深的监考老师和其他考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