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消散。
密室恢复了平静。
血池依旧在冒着气泡,九极祭品依旧在释放能量,墙壁上的银色符纹依旧在闪烁。
唯一的变化是……
血池边缘,站着两个人。
不,准确说,是一个人站着,一个人跪着。
站着的是王铁柱。
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画符的姿势,右手还悬在半空,指尖的血液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但那张脸,已经彻底恢复了原本的模样——不是赵宸的憔悴苍白,而是他自己的、虽然疲惫却眼神明亮的样貌。
而跪着的……
是张启山。
他单膝跪地,一只手撑在地面上,那只苍白的手在剧烈颤抖。帷帽早在时空置换中被撕碎,露出了那张苍白俊逸却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。银色的瞳孔疯狂闪烁,里面的符文旋转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,仿佛随时会崩溃。
但最让他无法接受的,不是自己跪在地上,不是帷帽破碎,甚至不是被王铁柱算计。
而是……
眼前的环境。
这里不是养心殿密室。
这里甚至不在皇宫。
这里……
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天然洞窟。
洞顶高不见顶,无数根粗壮的钟乳石如同巨龙倒悬的利齿垂下。地面是巨大的黑色石板,每一块都刻满了古老的虫形图腾。而在洞窟中央,一根通体漆黑、布满孔洞的巨大石柱拔地而起,柱身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——那是龙脉之力的具现化。
祖灵柱。
黑木山禁地深处,龙脉封印的核心所在。
王铁柱用移形换位符,把他从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密室……
直接传送到了这里!
“你……”张启山抬起头,银色瞳孔死死盯着王铁柱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怎么……做到的……”
王铁柱缓缓放下手,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。
刚才强行催动移形换位符,哪怕有敖苍的龙脉之力加持,对他的魂魄依旧造成了巨大的负担。他能感觉到,体内的龙种金光黯淡了许多,那缕龙息也几乎消耗殆尽。
但他撑住了。
“师叔还记得,”他平静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,“您刚才抢走的那颗‘龙珠’吗?”
张启山瞳孔一缩。
“那颗珠子确实是假的,也确实如赵宸所说,是他用龙魂玉仿制的赝品。”王铁柱继续说道,“但您忽略了一点——赵宸不知道的是,那颗赝品龙珠里,被我动过手脚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、已经碎裂成两半的玉片。
那是玄阳令的碎片。
“师父留给我的玄阳令,在感应到师弟令碎裂后,会自动激活最后一道禁制——‘同源共鸣’。只要另一枚玄阳暖玉碎片在附近,它就能短暂地、强行地与那枚碎片建立连接,传递一丝……纯阳本源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张启山丹田的位置:
“而您体内,正好有一枚玄阳暖玉碎片,是三百年前师父给您的。所以,当您抢走那颗赝品龙珠、将它贴身收藏时,玄阳令的禁制被激活了。纯阳本源通过龙珠这个‘媒介’,悄无声息地渗入了您体内,与您那枚碎片产生了共鸣。”
张启山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猛地低头,看向自己的丹田——果然,那里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清晰的、仿佛心跳般的脉动!那是玄阳暖玉碎片在共鸣!
“那道共鸣本身没有伤害,也无法被察觉。”王铁柱将碎裂的玄阳令收回怀中,“但它在我这里,就成了一个……‘坐标’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洞窟深处,指向祖灵柱后方那片幽暗的区域:
“一个可以让我锁定您的位置,然后在特定条件下——比如,当您全神贯注准备血祭、心神最不设防的瞬间——发动移形换位符,将您直接拉过来的……空间坐标。”
张启山沉默了。
许久,他缓缓站起身,虽然依旧脸色苍白,虽然依旧在颤抖,但那双银色的瞳孔却重新恢复了冰冷与平静。
三百年修行的定力,终究不是那么容易崩溃的。
“所以,这一切……”他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祖灵柱,扫过那些图腾石板,最终落回王铁柱身上,“都是你布的局?从黑木山故意让我抢走龙珠开始,就在算计这一刻?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王铁柱摇头,“龙珠被抢是真,族人被抓也是真,我成为俘虏更是真。这些都不是演戏——我没有那么冷血,用族人的性命做赌注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
“这个局,是在我被押出山洞、看到您用符傀调虎离山的那一刻,才临时起意的。因为那时我突然意识到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,您对龙珠的渴望已经达到了偏执的地步,为了得到它,您会不择手段,甚至会暂时放松对其他事情的警惕——比如,检查龙珠的真伪,检查我身上的封禁是否真的有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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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二,赵宸并不完全信任您。他对您有防备,甚至有……反抗之心。这从他愿意配合我、用赝品龙珠替换真龙珠就能看出来。”
王铁柱看向张启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
“所以,在押送途中,我悄悄用最后一点残存的龙种气息,冲破了封灵锁最薄弱的一环,恢复了极其微弱的行动能力。然后,我暗中画了一道‘匿影符’,将自己藏进了赵宸的影子中,又用一道粗浅的‘幻形符’,伪装成赵宸的样子,站在了您面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