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初见之时,官家好似就已经对自己特别热络......
莫非...官家没有子嗣,并非身有隐疾,而是......
那个极其荒诞,却又是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。
赵构哪知王十朋心中的弯弯绕绕,他刻意放慢了脚步,好让王十朋离自己近些,闲谈家常般问道:
“爱卿现下是否安好?家中境况如何?家慈身体还好吗?”
王十朋闻言暗惊,官家为何只问家母不问家父,莫非官家已经知道家父过世的消息?
他不敢隐瞒,恭敬回道:
“禀官家,臣祖籍温州乐清,家父已逝,唯余老母在堂,赖族中薄田数亩、亲友周济,拉扯臣与幼弟成人...臣幸得同窗接济,尚能...糊口度日。”
赵构闻言,点了点头,目光掠过宫墙,似在回忆什么,随后落在王十朋布满冻疮的手上。
“爱卿辛苦了...温州乐清,钟灵毓秀之地,是个好地方,朕闻卿幼年聪颖,七岁能诗,十岁通晓春秋,十五岁立下报国之志,乡里誉为神童。”
“奈何时运不济,家道艰难,束修尚且不易,每每借书抄读,于佛寺豆灯之下,寒暑不辍,不知熬干了多少灯油。”
“朕闻卿家境贫寒,无力购纸,以至放牛时将论语抄在牛背上诵读,唉——”
赵构长叹一口气,在王十朋惊诧的目光中继续说道:
“卿绍兴十年游学临安,踌躇满志,却因抨击和议,力主抗金,铩羽于会试,只得寄居陋巷,日食一餐,靠替人抄写经卷、撰写碑文,换取米钱度日。”
“如此境遇,卿仍手抄名篇,研读不辍,可叹可佩。”
“朕闻卿年少时,寒冬腊月,与弟共披一衾御寒,兄弟情深,传为乡里佳话,是也不是?”
赵构每说一句,王十朋的眼睛就瞪大一分。
他脸色由困惑转为震惊,再由震惊转为骇然!
那些求学的艰难,寒窗苦读的孤寂,抄书糊口的辛酸,落第后的失意挣扎,甚至连寄居陋巷的窘迫...
都被眼前这位深居九重的帝王,毫厘不差的说了出来!
这些事,件件私密,绝非人力所能查知!
尤其是寒冬兄弟共衾、牛背书写论语......
这都是他幼年之事,他从未对人吐露!
官家究竟如何知晓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