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郑家的人,沈墨回到书房,立刻拆开了宋思明的信。信里的内容,比林管事说的更加直白,也更加……诱人。宋思明承诺,只要沈墨暗中倾向郑家,协助郑家在江南扩张影响力,之前被扣的金银可以返还一半,未来海贸利润可以再让一成,甚至暗示,可以在福建划一块地盘,让沈家作为退路。
条件不可谓不丰厚。但沈墨知道,这糖衣里面,裹着的是能噎死人的炮弹。一旦上了郑家的船,再想下来就难了。郑芝龙雄踞海上,亦商亦盗,反复无常,与虎谋皮,风险太大。
他把信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眼下,南京朝廷和郑家,两边都得罪不起,只能先周旋着。
三天期限转眼就到。沈墨硬着头皮,凑齐了八万石粮食(掺杂了不少陈粮和麸皮),四万两现银(加上部分珠宝古玩抵数),以及五百名看起来还算齐整、实则大部分训练不足的“护卫”,交给了韩公公。
韩公公看着那明显打了折扣的钱粮和那群站都站不太直的“精锐”,脸色很不好看,尖着嗓子阴阳怪气了几句。但他似乎也急着回去复命,没再多纠缠,清点接收后,便带着人马,押送着物资,浩浩荡荡离开了扬州。
送走这尊瘟神,沈墨和所有知情的人都松了口气,像是打了一场艰难的仗。
暂时稳住外部压力,沈墨立刻将重心转回内部。他深知,无论是应付朝廷还是周旋郑家,最终靠的还是自身的实力。
他加强了护卫队的实战训练,不再只是站队列,而是开始进行小规模的对抗演练和夜间巡逻。他将之前暗中发展的铁匠铺、硝石作坊进一步隐匿,产能却提到最高,产出的精铁和硝石,通过更加隐秘的渠道,分批运往不同的秘密据点储存。海上的船队也没有完全停下,在沈刚的带领下,冒着风险进行短途航行,维持着与外界的微弱联系,也带回来一些紧要的物资和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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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让他挂心的,还是苏雨荷和孩子。
地窖终究不是久居之地。待外面局势稍微稳定一些后,沈墨立刻派人将苏雨荷和孩子转移回了收拾干净、加强了守卫的内院正房。
孩子取名叫沈安,是沈万山翻了好几天书取的名字,寓意乱世之中,但求平安。小家伙一天一个样,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,变得白胖起来,一双眼睛像极了苏雨荷,清澈明亮。
沈墨再忙,每天也会抽空回来看看。起初,他抱孩子的姿势依旧僵硬,像个摆弄精密器械的工匠。但次数多了,也渐渐熟练起来。他会用手指轻轻逗弄沈安的下巴,看着儿子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指,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拳头,那一刻,外面所有的血腥和算计,仿佛都被这稚嫩的声音净化了。
苏雨荷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,虽然脸色还带着产后的虚弱,但精神好了很多。她靠在床头,看着沈墨笨拙却又认真地抱着孩子,灯光勾勒出他侧脸坚毅的线条,眼神却柔软得不可思议。她心中充满了宁静和满足。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,再难的日子,似乎也能熬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