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崔景荣压低声音,“皇上病重,奏章都是司礼监先看,再送御前。王公公若肯帮忙,事情就好办得多。”
沈墨想起王体乾给他安排的院子,心中了然。“我明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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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又谈了一会儿,沈墨告辞离开。崔府门外,夜色已深。京城宵禁的钟声刚刚敲过,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走过。
沈墨坐在马车里,掀开车帘一角。京城的夜空被灯火映得发红,看不见星星。
明日面圣,将决定台湾的命运,也决定无数人的生死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赤嵌城的火光,澎湖海面的硝烟,还有林阿火、郭怀那些人的面孔。
“督师,到了。”沈忠的声音传来。
沈墨睁开眼,马车已经停在东华门外的院子前。他下马走进院子,书房里灯还亮着——是沈忠提前点的。
桌上放着一封信,没有署名,但信封上盖着司礼监的印。
沈墨拆开,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
“明日辰时三刻,乾清宫西暖阁面圣。勿早勿迟。”
是王体乾的手笔。
沈墨将信纸在灯焰上点燃。纸灰落在砚台里,像黑色的雪。
他铺开纸,开始准备明日面圣时要说的话。每一句话都要斟酌,每一个字都要推敲。这不是战场,但比战场更凶险。
窗外传来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
京城的夜,深得看不见底。
而千里之外的台湾海峡,今夜无风无浪。但在那平静的海面下,暗流正在加速涌动。
鹿耳门渔村里,林阿火刚刚收到澎湖送来的铁料和盐。他抚摸着那些粗糙的生铁,眼中闪着光。
“有了这些,可以打几把好刀了。”
而赤嵌城里,德·韦特总督正在起草给巴达维亚的急件,要求增派至少三百士兵和五门火炮。
“这些汉人越来越不安分了,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镇压。”
海面上,雷耶斯的舰队已经完成检修,正在装填弹药。他的目标是澎湖,他要一雪前耻。
三个方向,三股力量,都在朝着某个临界点汇聚。
而沈墨明日面圣的结果,将决定这个临界点何时被打破,以何种方式被打破。
夜色更深了。
京城的灯火,一盏接一盏熄灭。
只有乾清宫里,那盏长明灯还亮着。灯下,病重的皇帝正在看一份奏章——是沈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那份。
他看着看着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。
王体乾慌忙上前。“皇爷,保重龙体……”
皇帝摆摆手,指着奏章上的一行字:“红毛据台,如利刃抵喉……”
他的手指颤抖着。
“传旨……明日……朕要见沈墨……”
“是,皇爷。”
长明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将皇帝瘦削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摇曳不定。
这一夜,很多人都没睡着。
因为明天,太阳升起时,很多事情就要见分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