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城市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,渗入远山集团大楼冰冷的金属骨架。凌晨两点,整栋建筑陷入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默,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,如同巨兽沉睡的呼吸。
走廊的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晕,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拉长扭曲的影子。程默像一道融入阴影的幽灵,贴着墙壁无声移动。他穿着深色的连帽衫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紧抿的唇线。
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,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神经。白天在医疗室门外无意间听到的只言片语——“47天”、“高风险”、“不可逆”——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心头。馨怡画下的那个问号,像一枚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意识深处。
他必须知道真相,知道陆远山究竟在用什么尺度丈量他们的生命。他避开几个还在运行的监控探头,凭借对大楼安保漏洞的熟悉,绕过最后一道需要门禁卡的玻璃门。
陆远山办公室所在的顶层区域,安保等级最高,但此刻,深夜的死寂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。他停在厚重的双开橡木门前,门板上镶嵌着远山集团的银色徽标,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装置,贴在门锁感应区。装置屏幕闪烁了几下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“滴”声,门锁的绿灯悄然亮起。程默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一股混合着雪茄、昂贵皮革和消毒水的奇特气味扑面而来。巨大的办公室空旷得惊人,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沉睡的轮廓,霓虹灯带如同流淌的星河。程默没有开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他的目光瞬间被办公室深处一整面墙牢牢攫住。
那不是普通的装饰墙,整面墙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、不断流动的数据屏幕。幽蓝的光线是唯一的光源,映照出程默震惊的脸庞。屏幕上,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个小小的窗口,每一个窗口上方都清晰地标注着一个名字——杜小杰、蓉蕾、馨怡……甚至还有他自己的名字:
程默。而窗口的核心,是一个不断跳动的、倒计时的数字时钟。那不是日期,不是时间,而是一个精确到秒的、冷酷的生命倒计时。在“程默”名字下方,猩红的数字正在无情地跳动:
47天 03小时 12分 47秒…46秒…45秒…
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,冻结了他的血液。他看到了杜小杰窗口里,那倒计时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标注:“主要损耗源:高强度影像捕捉及情绪承载”。蓉蕾的窗口则标注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