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沙地识字初启蒙,帝王隔窗撼心扉

莲儿紧张地接过,手有些抖,笨拙地模仿着,在沙地上画下第一个歪歪扭扭的“人”字。虽然丑陋,却是一个完整的、属于她的字。

“对!就是这样!”沈星落鼓励地笑着,“多练几遍,就记住了。以后,这就是你的字了。”

主仆二人,一个教得认真,一个学得专注,竟没发现不远处的月亮门洞下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玄黑的身影。

陆景渊下朝,心中记挂着漕运平准署遇到的新的刁难(几家大商会联合抬价,抵制官营船只),信步走来,本是想看看那片荒地能否让他暂时舒缓一下焦躁,却不想,撞见了这样一幕。

他隔着一段距离,停下了脚步。秋风拂过,带来那女子温和而清晰的声音。

“……互相撑着,谁也离不开谁……” “……不管是皇帝老爷,还是咱们这样的……” “……都得互相撑着,才能立得住,活得下去……”

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小石子,投入他因权谋算计而变得冷硬的心湖,漾开圈圈涟漪。

他看见那个曾经愚蠢懦弱、后来变得疯癫痴狂的沈氏,此刻脸上那种近乎圣洁的平和与耐心。 他看见那个小宫女笨拙却无比认真地,在沙地上刻画着那个最简单的文字。 他听见那些话语,没有之乎者也的大道理,却直白地戳中了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”的核髓。

她不是在装疯卖傻地隐喻朝政,而是在真正地、纯粹地教导一个地位卑微的宫女,认识“人”为何物。

这一刻,陆景渊心中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。有震惊,有困惑,有难以言喻的触动,还有一丝……自惭形秽。

他自幼接受的帝王教育,告诉他驭下、制衡、权术,告诉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莫非王臣。却从未有人如此简单又深刻地告诉他,帝王与蝼蚁,本质上都是那需要互相支撑的“一撇一捺”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己为雍州灾民、为漕运受阻而焦头烂额,心底深处,多少是为了江山稳固,为了皇权不受挑衅。可曾有如此刻这般,纯粹地因为那是无数个“人”在受苦而忧心?

那个蹲在沙地前的女人,用最粗糙的方式,给他这个帝王,上了一堂最深刻的课。

王德贵跟在身后,大气不敢出。他也看到了听到了,心中骇浪滔天。这沈娘子……到底是真疯,还是……

陆景渊久久伫立,默然不语。他看着沈星落耐心地纠正莲儿的笔画,看着那双沾满泥土的手,如何引导着另一双同样粗糙的手,去触碰文明和道理的门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