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衿颜看着他低垂的眉眼,专注进食的样子,鬼使神差地,一句带着点惊奇和亲近感的话脱口而出:“没想到你居然会做饭。”
“您”字,自然而然变成了“你”。
路黎斐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会做饭。
这三个字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,一瞬间他仿佛进入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。
记忆里的气味率先涌来,刺鼻的油烟味,混杂着廉价油脂的酸腐,常年积累在角落的污垢气息,令人感到窒息。
回忆随之清晰:一个瘦弱的身影,约莫十一二岁,是他刚刚步入初中。
他面无表情的搅动着锅里一小簇油水少得可怜的青菜,菜叶寡淡发黄,令人毫无食欲。
背景音是挥之不去的醉醺醺的咆哮与歇斯底里的哭骂。
父亲带着一身呛人的劣质酒气,踉跄着,“哐当”一声踹翻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椅子。母亲头发很乱,青紫的瘀痕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。
她没有冲向那个施暴者,反而将满腔怨毒和怒火对着灶台前的路黎斐。
她冲过去,干瘦的手指带着冰冷和恨意,狠狠掐进他细瘦的胳膊,指甲几乎陷进皮肉,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刮过玻璃:“都是因为你!小贱种!要不是为了供你上市里那个破学校,你爸能喝成这样?我能挨打?你怎么就不能考第一?!废物!没用的东西!”
他沉默了。他努力了,但只能考到年级第三名,只是这些对于母亲来说,都是借口。
没有哭喊,只有一种麻木的驯顺。扫地,洗衣,做饭……这些不是他体贴,是求生的本能。
是他用尽力气想要证明自己那点可怜的价值,祈求用这点微末的付出,换取一点点家庭的、片刻的安宁。
然而,付出换来的,是怜悯,而是更深更重的理所当然,以及变本加厉的斥责和羞辱:“做饭?那不是你应该干的吗?没考第一还有脸吃饭?你吃我的穿我的,天生就是来讨债的!”碗筷被摔得震天响。
生活仿佛是在沼泽里下沉,直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!
父亲酒后闯了红灯,被一辆沉重的货车无情地撞飞。
冰冷的法律条文最终判定,司机担了次要责任,赔偿了五十万元人民币。
还了父亲欠下的赌债,剩下的余额只有五万。
小主,
母亲捧着那张存折, 脸上没有解脱的轻松,而是扭曲的疯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