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胤荣真的去了弘皙住的偏殿,小太监通报后,弘皙犹豫了一下,还是让他进来了。
“十七叔。”弘皙规矩行礼,语气却有些冷淡。
胤荣不在意,温声道:“听说你身子不适,我来看看,这是我额娘让带的枣泥糕,说是健脾开胃的。”
弘皙接过食盒,放在桌上,却没打开:“谢十七叔关心。”
两人一时无话,胤荣想了想,主动找话题:“弘皙,你最近读什么书?我师傅让我读《左传》,里头有些地方不太懂,能跟你探讨探讨吗?”
弘皙心里一动,他其实书读得不错,从前阿玛亲自教的底子还在,只是废太子后,就没人再问他功课了。
“十七叔请讲。”他说。
胤荣说了几处,弘皙一一解答,讲得清晰明白,“你懂得真多!”胤荣眼睛亮亮的,“比我师傅讲得还清楚。”
弘皙心里泛起一丝久违的成就感,他扯了扯嘴角:“是我阿玛从前教得好。”
提到废太子,气氛又微妙起来,胤荣察觉到什么,换了个话题:“弘皙,过几日我想去南苑骑马,听说你骑术好,能教我吗?”
弘皙想起从前,阿玛带他去南苑骑马的情景,那时候他是最受宠的皇孙,人人都捧着他,可现在……
“侄儿最近不太想骑马。”他低下头。
胤荣有些失望,但还是温和地说:“那等你想骑了再说。”
又坐了一会儿,胤荣告辞了,弘皙送他到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,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暖意,又被更深的寒意取代。
凭什么?凭什么这个比自己还小五岁的叔叔,就能得到所有人的疼爱?皇玛法疼他,皇贵妃疼他,连自己这个废太子的儿子,都要被他以关心的名义来探望?
弘皙关上门,靠在门上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他想起阿玛被废那日,乾清宫冰冷的声音,想起这些日子受到的冷眼,想起刚刚胤荣那双清澈的眼睛,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长,如果没有胤荣,皇玛法的疼爱,是不是就会回到他身上?如果没有胤荣,那些本该属于皇长孙的荣耀,是不是就不会被夺走?
弘皙闭上眼睛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他知道这个念头不对,可他控制不住,就像一颗种子,一旦种下,就会自己生根发芽,夜深了,偏殿里没有点灯,弘皙坐在黑暗中,一动不动,而永和宫里,胤荣正跟蔓萝说今日去见弘皙的事。
“弘皙书读得真好。”胤荣说,“就是,就是不太爱说话,对我也有些疏远。”
蔓萝摸摸儿子的头:“他心里苦,你要多体谅,你是叔叔,要多包容侄儿,往后常去陪他说说话,兴许他能开心些。”
“儿臣知道了。”胤荣点头,“只是儿臣总觉得,弘皙看我的眼神,有些奇怪。”
蔓萝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怎么奇怪?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胤荣摇摇头,“就是不太像看长辈的眼神。”
蔓萝沉默了片刻,柔声道:“他还小,不懂事,你是叔叔,要多让着他,记住了吗?”
“记住了。”胤荣乖巧应道。
窗外月色朦胧,照着紫禁城层层叠叠的宫墙,有些心事在暗处滋长,有些善意在明处绽放,这深宫里的每一天,都是这样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