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微微吸了口气,脸上露出点恰到好处的羞涩和谨慎,声音清晰却不高,保证大殿里都能听见:“回皇上话,奴才近日闲暇时偶翻《资治通鉴》。”
这话一出,大殿里似乎响起几声极轻微的抽气声!连旁边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太后都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眉毛。
《资治通鉴》?一个待选秀女?读这个?这董鄂氏是真敢说啊!就连康熙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。
章佳云珠更是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,赶紧用帕子捂住了嘴,心里狂笑:蠢货!竟敢在皇上面前卖弄这个!等着被训斥吧!
蔓萝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周围的暗流涌动,继续按照系统提供的思路,微微低下头,语气变得格外谦逊甚至带着点不安,赶紧找补:“然奴才深知女子无才便是德,更不敢妄议朝政军国大事。只是观其间朝代兴替,人事浮沉,偶有所感,觉天地浩渺,世事无常,唯谨守本心,明得失、知兴衰之道,或可于自身言行有所警醒,日日自省,不敢行差踏错罢了。”
她说完,就乖乖闭上了嘴,垂着手站在那里,一副我就是随便看看我真的啥也不懂的乖宝宝样子,心里却在疯狂打鼓:过了吗?过了吗?这逼装的是不是有点过了?老板会不会觉得我太能扯?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康熙看着底下那个微微低着头、脖颈线条优美又透着一股韧劲的少女,她的话听起来谦卑至极,把自己放得很低,可那内容,《资治通鉴》,明得失,知兴衰,日日自省。
这哪里是一个寻常深闺女子会去琢磨的东西?还不敢妄议朝政,可她这话里透出的那点意思,分明就不是只知绣花扑蝶的懵懂之人。
他想起雨中她那句“畏其疾,敬其泽”,想起梁九功回报她深夜挑灯读《诗经》,再到今日殿选之上这份不合时宜的沉静,以及此刻这看似谨慎却别具一格的回答。
一次次,都和他惯常见过的女子不同。
没有刻意逢迎的媚态,没有战战兢兢的恐惧,也没有空洞乏味的套话,像是一株长在规整花园里,却偏偏自个儿带了点不一样气息的小野花,时不时地就要冒出头来,让他忍不住看一眼,再看一眼。
有趣。
康熙的指尖在御座的扶手上极轻地敲了一下,眼底那丝讶异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、带着探究的兴味所取代。
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看着她,淡淡地嗯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