蔓萝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她们这一排人身上，打量着，评估着。她努力控制住呼吸，眼观鼻鼻观心，姿态摆得稳稳的。

太监开始挨个唱名和家世。

“正白旗，章佳氏，年十六，父参领章佳阿克敦，从三品……”

章佳云珠上前半步，屈膝行礼，声音又脆又甜，带着刻意练习过的娇柔：“奴才章佳云珠，恭请皇上、太后娘娘金安！”行礼的姿态倒是标准，就是那眼神忍不住往上瞟，带着明显的渴望。

御座上的康熙端坐着，神色淡漠，只微微颔首，并未多言。太后倒是笑着问了一句：“在家都读些什么书啊？”

章佳云珠赶紧回答：“回太后娘娘，奴才读了《女则》《女训》，闲暇也翻看些诗词。”回答得中规中矩。

太后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章佳云珠有些失望地退了回去。接着是其他几位秀女，有的紧张得声音发颤，回话磕磕巴巴；有的则过于急切，恨不得把自己所有优点都抖搂出来，显得有些浮躁。

康熙始终没什么表情，偶尔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一口，目光平静地扫过，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。

终于，唱到了蔓萝。

“正白旗，董鄂氏，年十五，父礼部主事董鄂德明，正五品……”

听到正五品这几个字，殿内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。能感觉到旁边几位太妃打量她的目光里多了些别样的意味。

蔓萝上前一步，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，声音不高不低，清晰平稳：“奴才董鄂蔓萝，恭请皇上、太后娘娘金安。”

她没有像章佳云珠那样刻意娇柔，也没有其他人那种畏缩或急切，就是平平静静，稳稳当当。行礼的动作流畅自然，起身后便微微垂首站着，目光落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，既不乱瞟，也不闪躲，背脊挺得笔直，透着一股沉静的气度。

在这群或紧张失仪或刻意表现的秀女中，她这份不合时宜的平静，反而显得有些突兀。她能感觉到，那道来自御座之上的、锐利如鹰隼的目光，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，似乎比之前几位都要长了那么一点点。

太后看着她也笑了笑，照例问了一句：“董鄂氏，平日在家做些什么？”

蔓萝依着规矩回答：“回太后娘娘话，奴才在家谨遵父母教导，习学规矩女红，偶尔读些书，不敢懈怠。”

回答得滴水不漏，完全是标准答案。太后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，点了点头，就在蔓萝以为流程结束，准备退回队列时，一直沉默的康熙却忽然开口了。
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惯有的威严，在大殿里清晰地响起：“董鄂氏。”

蔓萝的心猛地一跳，赶紧又应道：“奴才在。”

所有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她身上。康熙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，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，只是淡淡地说道：“抬起头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