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伦克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一种类似笑的表情。“下个月的董事会,我站你这边。”
沐阳说:“谢谢。”
克伦克说:“不用谢。我不是帮你,是帮阿森纳。”
挂了电话,克伦克把鞋垫放回塑料袋里,递给秘书。“把这个收好。放进我的私人储物柜。”
秘书接过塑料袋,表情困惑。“先生,这只是一个鞋垫。”
克伦克看了她一眼。“这不是鞋垫。这是三千万英镑的收据。”
休斯顿,丰田中心训练馆。
诺阿蹲在底线,手里拿着冠军三号的鸡爪,面前摆着冠军一号相框。冠军二号复制品不在——它还在伦敦回休斯顿的路上。诺阿的表情有点失落,像一个父亲等远行的孩子回家。
阿泰斯特举着手机蹲在旁边,屏幕上的裂缝已经多到看不清弹幕了,但他还在坚持。“各位听众!冠军二号正在伦敦执行海外任务!它监督了阿森纳的转会谈判,促成了奥巴梅扬的加盟!这是山顶电台的首次国际报道!”
在线人数跳到了4720。弹幕刷屏——“冠军二号国际巨星”、“鞋垫外交”、“克伦克被征服了”。
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过来,看了一眼阿泰斯特的手机屏幕。“4720。冠军二号回来的时候,你应该能破五千。”
阿泰斯特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。“五千!冠军二号回来的时候,我要在机场给它接机!”
周奇从训练场上走过来,右手缠着的绷带上画了三只小鸡——沐辰画的,小鸡旁边写着“右手加油x3”。他的训练服湿透了,贴在身上,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越来越明显。十七岁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壮。
他蹲到诺阿旁边,看着空荡荡的冠军二号专属停车位。
“诺阿哥,冠军二号什么时候回来?”
诺阿低头看了看冠军三号的鸡爪,假装它在说话。“冠军三号说,冠军二号明天到。它坐的是头等舱。”
阿泰斯特把手机凑过来:“头等舱?谁出的钱?”
诺阿说:“克伦克。”
弹幕爆炸了——“克伦克出钱给鞋垫买头等舱”、“鞋垫待遇比我好”、“冠军二号yyds”。
晚上,沐阳家。
沐阳推开门的时候,沐辰正坐在地毯上,面前摆着冠军二号正版。鞋垫上的蜡笔画又多了一层——在奥巴梅扬火柴人旁边,沐辰画了一个新的图案:一架飞机,飞机上坐着一个鞋垫,鞋垫旁边写着“头等舱”。
“爸爸!冠军二号明天回来!”沐辰举起鞋垫。
沐阳蹲下来,看着飞机上的鞋垫。沐辰的画功在进步——飞机的机翼画得很直,窗户是整齐的小方格,鞋垫坐在窗户旁边,两个歪眼睛看着窗外。
“它还说什么了?”沐阳问。
沐辰把鞋垫贴到耳边,认真听了五秒钟。“它说,克伦克站在我们这边了。现在董事会已经有——吉尔伯特、莱昂西斯、克伦克,三个人了。还需要十七票。”
小主,
沐阳的手指在地毯上敲了两下。莱昂西斯的“合作方案”还需要塔图姆点头,吉尔伯特和克伦克已经拿下。安舒茨那边的票数还不清楚,但至少,STIA的阵营在扩大。
“它还说什么了?”
沐辰又听了三秒钟。“它说,安舒茨生气了。他在丹佛的办公室里摔了一个杯子。杯子是水晶的。”
沐阳的眉毛挑了一下。冠军二号连安舒茨摔杯子都知道?
“它还说什么了?”
沐辰歪着头,把鞋垫贴得更紧了。“它说,安舒茨的C计划,不是找董事会。是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沐辰听了一会儿,然后把鞋垫从耳边拿下来,低头看着上面的蜡笔画。他的小手指在一个图案上点了点——那是一个之前画上去的、但一直没有被注意到的火柴人。这个火柴人穿着西装,手里拿着一部手机,旁边用黑色蜡笔写着一个名字。
“大卫·斯特恩。”
沐阳的手指停住了。
大卫·斯特恩。前NBA总裁,他的政治保护伞,已经退休的老人。安舒茨要找斯特恩?
“冠军二号说,安舒茨明天飞纽约。去见斯特恩。”沐辰的声音变小了,像是在说一个秘密。
林薇薇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。她听到“斯特恩”三个字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斯特恩?”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,“他不是退休了吗?”
沐阳点了点头。“退休了。但他还是NBA董事会的名誉主席。他的意见,能影响一半的摇摆票。”
林薇薇坐到他旁边,看着他。“安舒茨能说服斯特恩吗?”
沐阳沉默了几秒。斯特恩是一个复杂的人。他一手把NBA从毒品和斗殴的泥潭里拉出来,打造成全球化的商业帝国。他扶持过沐阳,在萧华围剿沐阳的时候暗中提供了保护。但他也是一个现实主义者——如果他认为某件事对NBA有利,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。
“不知道。”沐阳说,“但我要比他先见到斯特恩。”
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五声,接通了。
“沐阳。”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,“这么晚打电话,是不是又惹麻烦了?”
沐阳说:“斯特恩先生,我需要见您。明天。”
斯特恩沉默了两秒。“安舒茨也说要见我。明天下午。”
沐阳的心沉了一下。安舒茨已经约了。
“我明天上午到。”沐阳说。
斯特恩又沉默了一秒,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,像老式打字机的回车声。“你们两个,一个前脚一个后脚。好。明天上午,我家。你知道地址。”
挂了电话,沐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。
沐辰把冠军二号举到他面前。“爸爸,冠军二号说,它也要去纽约。”
沐阳看着鞋垫上的蜡笔画——红色火柴人沐阳、蓝色“协议”、黑色“数据”、光头普莱斯、绿衣克伦克、红衣奥巴梅扬、头等舱飞机,还有那个穿着西装拿着手机的斯特恩火柴人。所有角色都在这只鞋垫上,像一个微缩版的权力地图。
“行。”沐阳说,“带上。”
第二天,纽约,上东区。
大卫·斯特恩的家在一栋褐石建筑的五楼,俯瞰中央公园。沐阳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,中央公园的树木已经掉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一幅素描画。褐石建筑的外墙是深褐色的砂岩,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。门口的铜牌上刻着“The Stern Residence”,字体很小,不仔细看会错过。
沐阳按了门铃。
开门的是斯特恩本人。七十三岁,头发全白了,往后梳得整整齐齐,露出饱满的额头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开衫毛衣,里面是白色衬衫,领口敞开。他的脸上有老年斑,眼角下垂,但眼睛还是那么锐利——像两颗灰色的钻石,能看穿任何谎言。
“进来。”斯特恩转身走进屋里。
沐阳跟着他走过一条走廊,走廊的墙上挂着斯特恩与历任美国总统的合影——里根、老布什、克林顿、小布什、奥巴马。每一张照片里,斯特恩都站在总统旁边,微微侧身,像是在耳语什么。
客厅很大,窗户正对着中央公园。窗台上放着一排相框——斯特恩和妻子的合影、斯特恩和乔丹的合影、斯特恩和魔术师约翰逊的合影、斯特恩和科比布莱恩特的合影。还有一张,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,斯特恩和沐阳的合影。照片里,沐阳穿着中国队的红色1号球衣,斯特恩穿着深蓝色西装,两个人站在五棵松体育馆的场边,背景是一面五星红旗。
沐阳看着那张照片,沉默了一秒。
斯特恩坐到沙发上,示意沐阳坐在对面。沙发是深棕色的皮革沙发,坐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茶几上放着一杯黑咖啡,冒着热气。咖啡杯是白色的,上面印着NBA的标志。
“安舒茨下午来。”斯特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“你有什么话,趁他还没来,赶紧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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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阳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《STIA与NBA联盟合作方案》——这是莎拉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起草的,基于莱昂西斯的建议,把STIA定位为“NBA官方训练数据合作伙伴”。联盟授权STIA采集数据,STIA负责分析和商业化,收益分成:球员百分之十五,球队百分之十,联盟百分之十,STIA百分之六十五。
斯特恩接过文件,翻了一遍。他的阅读速度很慢,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,有时会停下来,摘下老花镜,用袖口擦一擦镜片,再戴上继续看。整个客厅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
五分钟后,他把文件合上,放在茶几上。
“这个方案,是莱昂西斯的想法?”斯特恩问。
沐阳点了点头。
斯特恩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“泰德是个聪明人。他让你把STIA和联盟绑在一起,这样安舒茨就没有理由攻击你了——因为攻击STIA就是攻击联盟。”
沐阳说:“这个方案对联盟也有利。什么都不用干,每年分百分之十的利润。”
斯特恩放下咖啡杯,看着沐阳。他的灰色眼睛在老年斑和皱纹之间闪闪发光,像两颗埋在雪地里的钻石。
“沐阳,我告诉你一件事。”斯特恩的声音变低了,像是在分享一个七十三年人生攒下来的秘密,“我在NBA干了三十年。我见过无数聪明人——球员、教练、老板、经纪人。有些人聪明在球场上,有些人聪明在谈判桌上。但你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你聪明在你知道自己不够聪明。”
沐阳没有说话。
斯特恩继续说:“你知道自己不懂的事情,所以你会找懂的人。莱昂西斯懂联盟政治,你找他。吉尔伯特懂小市场经营,你找他。克伦克懂足球,你赞助阿森纳。你那个队友——诺阿——他手里那个画满蜡笔的鞋垫,看起来像个笑话,但它在帮你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斯特恩的嘴角浮现出一个苍老的笑容。“它在帮你把复杂的事情变简单。安舒茨每次出招,都要写几十页的建议书,引用无数法律条文。你每次出招,都是一个鞋垫说一句‘安舒茨是坏人’,然后所有人都懂了。”
沐阳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斯特恩端起咖啡杯,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。“你的方案,我会在董事会上支持。不是因为你的方案比安舒茨好——从纯商业角度,安舒茨的方案确实更高效。是因为你的方案,让更多人赚到了钱,而且赚得干净。”
他放下咖啡杯,杯底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“NBA不是一个人的NBA。是三十支球队的NBA,是四百五十个球员的NBA,是几亿球迷的NBA。谁能让更多人受益,谁就应该赢。”斯特恩站起来,“安舒茨下午来,我会告诉他同样的话。”
沐阳站起来,伸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