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渐渐降临,北平的雾更浓了。苏砚秋换上一件黑色的短褂,将金丝眼镜换成了普通的黑框眼镜,看起来像是周隆的伙计。周隆亲自来敲门,手里拿着一张良民证:“苏老板,这是给您准备的。晚上咱们走后门,尽量避开宪兵队的岗哨。”
苏砚秋接过良民证,上面的名字是“沈阿福”,籍贯写着“江苏无锡”,照片上的人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,却更显憨厚。他将良民证贴身放好,跟着周隆从后门离开。后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胡同,胡同里没有路灯,只有偶尔从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灯光。
两人走得很快,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周隆在前面带路,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,确认没有巡逻的宪兵后,才继续往前走。苏砚秋紧紧跟在后面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——胡同两侧的墙壁上,贴着“中日亲善”的标语,被人用黑墨涂得乱七八糟,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周隆忽然停在一处挂着“大和旅馆”牌匾的建筑前。那建筑是日式风格,门口站着两名日本兵,手里端着步枪,目光警惕地盯着过往的行人。周隆压低声音:“‘货’的主人,就在里面。我只能带您到这儿,剩下的路,您得自己走。记住,里面的人都认识‘沈阿福’,您只要报上名字,他们就会带您去见主人。”
苏砚秋点头应下,整理了一下衣服,深吸一口气,朝着旅馆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一名日本兵拦住了他:“良民证,拿出来。”
苏砚秋故作紧张地掏出良民证,双手递了过去。日本兵接过良民证,仔细看了看,又抬头看了看苏砚秋,眉头皱了皱:“你是干什么的?来这儿做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是来给藤田先生送药材的。”苏砚秋故意让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眼神却紧紧盯着日本兵的手——那名日本兵的手指上,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,戒指上刻着一个“藤”字。他心中一动,知道这日本兵口中的“藤田先生”,恐怕就是他要找的人。
日本兵将良民证还给苏砚秋,挥了挥手:“进去吧。记住,别到处乱走,要是惹了麻烦,没人能保你。”
苏砚秋连忙点头,快步走进旅馆。旅馆大堂里铺着红色的地毯,墙壁上挂着日本风景的油画,几个穿着和服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,声音轻柔。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迎了上来,脸上堆着笑:“是沈先生吧?藤田先生在楼上等您,请跟我来。”
苏砚秋跟着男人上了二楼,走廊里静悄悄的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。男人在一扇房门前停下,轻轻敲了敲门:“藤田先生,沈先生来了。”
房间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让他进来。”
男人推开门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苏砚秋深吸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房间里的灯光很暗,一个穿着日军少佐军装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,目光锐利地盯着他。那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,脸上带着一道刀疤,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,让他看起来格外凶狠。
“沈阿福?”男人开口,声音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,“你从沪上来?”
苏砚秋点头,故意让自己的腰弯得更低些:“是,藤田少佐。小人是隆记商行的伙计,奉周老板之命,给您送药材来。”
藤田少佐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里的威士忌杯放在桌上,目光紧紧盯着苏砚秋的眼睛:“周隆让你带什么话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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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砚秋心中一紧,知道藤田少佐是在试探他。他定了定神,按照之前和周隆商量好的话说:“周老板说,您要的那批‘药材’,已经准备好了。只是最近城里查得严,要等风声过了才能送过来。他让小人问您,要不要先看看样品?”
藤田少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样品?周隆倒是会办事。不过,我听说沪上最近不太平,有不少‘老鼠’在四处乱窜。你既然是从沪上来的,有没有见过那些‘老鼠’?”
苏砚秋的心跳骤然加快,他知道藤田少佐口中的“老鼠”,指的是地下组织的人。他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:“小人……小人不太明白少佐的意思。小人在沪上只是个普通的伙计,每天除了送货就是对账,没见过什么‘老鼠’。”
藤田少佐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你倒是老实。不过,我这里可不养闲人。既然你是来送药材的,那我就考考你——我要的‘当归’,要三年生的,根须完整,没有虫蛀。你说说,怎么才能分辨出三年生的当归和两年生的当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