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洲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,沉默了片刻,将簪子放进个锦盒里:“本就是为你寻的。只是这簪尾的缺口,我让人查过,是被枪弹崩的,想来原主当年,定是经历过兵戈之事。”
锦盒的绒布上绣着缠枝莲,与簪子的纹样相得益彰。苏蘅卿接过时,指尖触到沈砚洲的指腹,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,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,只有雨声在屋里屋外穿梭,织成张细密的网。
“尝尝这个。”沈砚洲突然端过桌上的茶点,是盘刚出炉的蟹壳黄,芝麻粒在油亮的酥皮上闪着光,“福伯的手艺,比你在巴黎吃的马卡龙如何?”
苏蘅卿拿起一块,咬了小口,咸香的滋味在舌尖散开,混着淡淡的葱油味。她想起在巴黎的日子,每次收到沈砚洲的信,都要去拉丁区的咖啡馆,点块马卡龙,就着信纸上的墨香慢慢吃。那些信里,他总说沪上的雨如何缠绵,沈府的芭蕉又长了几尺,却绝口不提生意场上的刀光剑影。
“各有风味。”她放下糕点,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份文件,“这是汇丰银行的贷款协议,家父已经签了字,沈先生过目。”
沈砚洲接过文件,目光扫过签名处的“苏振邦”三个字,笔尖在纸上顿了顿:“令尊还是不肯松口?”
“家父说,沈氏与日本人的那笔军火生意一日不黄,他便一日不与你合作。”苏蘅卿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砚洲,你明知道那些军火会用来打中国人,为什么还要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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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做,沈氏就要破产。”沈砚洲的声音里带着疲惫,将文件放在案头,“沪上多少家族盯着沈家这块肥肉,我若倒下,你以为令尊会放过吞并沈氏的机会?”他走到窗前,看着雨幕中的沪江,“蘅卿,这世道,不是你画里的荷,想开便开,想谢便谢。”
苏蘅卿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觉得陌生。那个在金陵大学图书馆里,会为了一首诗与她争论半天的少年,如今肩上扛着的,是整个家族的兴衰,是无数员工的生计。她想起前日在霞飞路看到的,那些被日军杀害的平民,尸体就扔在路边,像被雨打残的落叶。
“我在法国认识位记者,”她突然说,“他说可以帮你联系重庆方面,将这批军火截下来,既能保住沈氏,又不用担骂名。”
沈砚洲猛地转过身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:“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