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主顾了。”苏蘅卿接过食盒,指尖擦过沈砚洲的指腹,触到他掌心粗糙的茧——不像做糕点的,倒像常年握枪的。“沈先生总来买些茶点,说是给法租界的朋友。”
沈砚洲的目光在黑风衣男人的皮靴上转了圈,靴跟的磨损痕迹与昨夜暗巷里的脚印完全吻合。“这位先生看着面生,是第一次来锦绣阁?”他往苏蘅卿手里塞了块桂花糕,“尝尝?刚出炉的,还热乎。”
糕点的甜香混着药味钻进鼻腔。苏蘅卿咬下去的瞬间,突然明白那药方上的“当归三钱”不是药材——昨夜在周老板手心看到的符号,正是用当归汁写的,遇热才会显形。她含着糕点含糊道:“宪兵队的先生催得紧,我先随他们去了,阿香,替我招呼沈先生。”
沈砚洲突然抓住她的手腕。他的拇指在她腕间的翡翠镯上摩挲半圈,那处正是昨夜他替她挡开日本人时碰到的地方。“苏小姐的镯子松了,”他低声道,“当心掉了。”
黑风衣男人不耐烦地啧了声。苏蘅卿趁机抽出手臂,跟着他们走出锦绣阁时,听见身后沈砚洲对阿香说:“把那匹藏青色的云锦包起来,我要送给法国领事的夫人。”
藏青色云锦。苏蘅卿的脚步顿了半秒——昨夜军火箱的内衬,正是这种织着暗纹的藏青云锦。
宪兵队的汽车停在街角,引擎盖还在发烫。苏蘅卿弯腰上车时,故意将手帕掉在地上,帕角绣着的白梅蹭过车轮的泥渍。她知道沈砚洲会看懂——那是告诉他,日本人已经起疑,地窖里的“西药”得尽快转移。
审讯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疼。黑风衣男人将一叠照片推到她面前,最上面那张是周老板的尸体,胸口插着的东洋刀刀柄刻着樱花纹。“周老板替抗日分子转运军火,苏小姐不会不知道吧?”
苏蘅卿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。她想起沈砚洲怀表链上的左轮手枪,想起法租界巡捕说的“老朋友”。“我只卖绸缎首饰,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周老板的私事,我从不过问。”
男人突然将台灯转向她,光线直射得她睁不开眼。“那这是什么?”他举起个证物袋,里面是半枚铜纽扣,刻着白梅图案——正是她藏在袖口的那枚,不知何时被搜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