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缝斜射进来,在胤礽苍白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。他一半脸在光中,一半脸在阴影里,眼神却始终沉静如渊。
“陛下,”虚云子低声问,“若鬼胎真的提前破壳……”
“那就提前开战。”胤礽淡淡道,“无非是仓促些罢了。朕既已醒来,这条命便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。多活一刻是赚,少活一刻也无妨。但——”
他转过身,眼中金芒如剑:“在朕倒下之前,必先斩了那邪物,清理门户。”
虚云子肃然,深深一揖。
这一刻,他终于在这位年轻帝王身上,看到了超越其年龄、甚至超越其身份的某种东西——那不是单纯的帝王威严,也不是修行者的超然,而是一种将自身命运与山河国运彻底绑定的决绝。
人皇道种,选对人了。
“老道这就去布阵。”虚云子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离去。他的背影有些佝偻,脚步却异常坚定。
胤礽重新坐回榻边,闭上双眼。
意识沉入道种深处,开始主动催动那微弱的乳白色本源,加速修复肉身,积蓄力量。
时间,现在是最奢侈的东西。
每一息都珍贵如金。
而就在乾清宫紧锣密鼓准备的同时——
廉亲王府,西北偏院,古井深处。
石室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。
胤禩盘坐在血池边缘,原本还算俊秀的脸庞此刻已彻底脱形——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皮肤紧紧贴着骨骼,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透明感,甚至能看见皮下的青黑色血管在缓慢蠕动。
他的双手深深插入血池中,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,那些符文如同活物,正贪婪地汲取着池中粘稠的血液与精气,通过他的手臂,源源不断输送到池中央那枚巨大的漆黑邪卵中。
邪卵此刻已膨胀到近乎一人高,卵壳不再是纯粹的黑色,而是泛出一种暗红发紫的油光,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起伏。卵内传出的心跳声沉重如擂鼓,每一次搏动,都震得整个石室簌簌落灰。
更诡异的是,卵壳表面,开始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婴儿面孔轮廓。
那面孔时而痛苦扭曲,时而狰狞狂笑,嘴巴的位置不断开合,仿佛在无声地呐喊、咀嚼、吞噬。
“快了……就快了……”胤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,他抬起头,望向石室顶端某个方向——那里隐隐有一条肉眼看不见的、暗红色能量洪流,正从虚空深处灌注而下,落入血池,被邪卵疯狂吸收。
那是来自江南的“贡品”。
“再快些……再给我多些……”胤禩眼中已没有理智,只剩下疯狂的虔诚与贪婪,“圣胎即将圆满……待您降世,这污浊人间,将得净化……而我……我将成为您最忠诚的仆从,共享永恒……”
他猛地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本命精血,洒在邪卵上。
卵壳表面的婴儿面孔突然清晰了一瞬,张开嘴,将那精血一滴不剩地吞入。随即,整个卵体爆发出刺目的血光,心跳声骤然加剧!
“咚!咚!咚!”
石室开始剧烈摇晃。
井口上方,刚刚平息下去的黑气再次喷涌,这一次,高度达到了五丈!
王府外围,伪装成更夫、货郎、乞丐的“地网”暗哨们,同时变色。
其中一人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,拉响引信——
“咻——啪!”
尖锐的啸鸣划破正午的天空,在京城上方炸开一朵醒目的红色烟云。
几乎同时,皇宫方向、步军统领衙门方向、九门提督方向,数个地方都有人抬头,脸色骤变。
子时的戮魔之战,被迫提前拉开了序幕。
乾清宫暖阁内,胤礽猛然睁眼。
他感受到了那冲天而起的邪恶波动,也“看见”了京城上方,那条从江南延伸而来的污秽通道,能量流速正在疯狂加剧!
“传朕口谕——”胤礽站起身,尽管身体还在微微颤抖,声音却稳如磐石,“全城戒备,按甲字预案行动。”
“决战,开始了。”
窗外的阳光,忽然被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乌云遮蔽。
京城上空,风雨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