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祭司……皇上他……”一名弟子声音哽咽。
乌木罕缓缓收回手掌,老泪纵横,踉跄着后退一步,几乎站立不稳。他闭上眼,痛苦地摇了摇头。
身为大祭司,他对生死魂魄的感知远超常人。他能“看”到,康熙的肉身虽然还有一丝微弱生机维系,但其“魂火”——代表意识与生命本源的那团光——已经黯淡到了极致,几乎完全熄灭!只剩下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、飘忽不定的“魂丝”,还勉强连接着肉身,但也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断裂!
这种状态,在萨满的认知中,被称为“魂寂”。魂魄陷入最深沉的沉寂,几乎与死亡无异。即便肉身靠外力勉强维持不死,醒来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,更大的可能是成为一具没有意识的“活尸”。
“难道……天要亡我大清吗?”乌木罕仰头,望着潜龙渊朦胧的穹顶,心中充满了无边的悲怆与无力。
皇上以命相搏,重创了那恐怖的“黑渊”,为皇陵龙脉争取到了一线生机。可他自己……却倒下了。
没有皇上,谁能带领他们对抗即将到来的江南地脉洪流?谁能彻底净化皇陵邪阵?谁能……挽狂澜于既倒?
绝望的气氛,弥漫在小小的潜龙渊核心。
然而,就在乌木罕等人心丧若死之际——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碎裂声,忽然从康熙身下的温阳玉髓内部传出!
众人一惊,连忙看去。
只见那块丈许方圆、温润光洁的玉髓表面,竟然……凭空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!裂纹以康熙身体躺卧的位置为中心,如同蛛网般,向着四周缓缓蔓延!更诡异的是,裂纹之中,隐隐透出了一种与玉髓本身乳白温润光泽截然不同的……淡淡的混沌色微光!
“玉髓……裂了?!”弟子们失声惊呼。温阳玉髓乃天地奇物,坚硬无比,蕴含的“地母”精气更是温和稳定,怎会突然自行开裂?
乌木罕也是一愣,但随即,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,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……一丝微弱的希冀!
他扑到玉髓边,不顾裂纹蔓延可能带来的危险,将手紧紧贴在玉髓表面,萨满灵觉全力探入!
在他的感知中,玉髓内部原本平缓流淌的“地母”精气,此刻正如同被什么东西吸引、或者说……被“共鸣”了一般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,朝着康熙身体下方、那道裂纹的中心点疯狂汇聚!而裂纹中透出的那股混沌微光,更是散发出一种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……古老、浩瀚、仿佛与脚下整个大地同源的气息!
这绝不是玉髓自身的力量!更像是……某种更深层次的、与“地魂”相关的力量,被康熙身上的某种东西(很可能是他最后残留的那缕特殊气息)所引动,正在通过玉髓这个“媒介”,试图……做些什么!
“难道……难道皇上他……”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,如同闪电般划过乌木罕的脑海。
他猛地转头,再次将手掌按在康熙的额头,灵觉不顾一切地深入那死寂的识海!
这一次,他感知得更加仔细,更加深入!
在那片几乎完全“魂寂”的识海最深处,在那缕飘摇欲断的“魂丝”扎根的地方……乌木罕终于捕捉到了一丝……不同!
一丝极其微弱、微弱到若非他拼尽全力、心无旁骛地探查,几乎不可能发现的……“生”机!
那“生机”并非来自康熙的魂魄本身,也并非来自外界注入的能量,而是……仿佛从他的魂魄最核心、最本质的地方,自然而然“生发”出来的!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能包容万物的“混沌”韵味,更隐隐与脚下这片大地、与玉髓中那股被引动的古老气息……同频共振!
虽然这丝“生机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,甚至无法让康熙的魂魄立刻苏醒,但它却像是一颗埋在冻土最深处的、拥有不可思议生命力的种子,正在……顽强地、缓慢地……尝试着“发芽”!
“还有希望!皇上……还有一线生机!”乌木罕猛地抬起头,灰败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,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,“快!继续维持守护阵法!将玉髓的能量,不,是引导那股被引动的、更深层的力量,集中到皇上身下的裂纹处!不要管玉髓是否会损坏!全力配合那股力量!”
四名弟子虽然不明所以,但看到大祭司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,精神也是为之一振,连忙应命,重新调整阵法,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引导那从玉髓裂纹中渗透出来的、带着混沌微光的奇异能量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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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木罕则守在康熙身边,双手虚按,以自己毕生的萨满修为为引,小心翼翼地疏导、护持着那股微弱却坚韧的“新生生机”,防止它被康熙体内残留的死寂与创伤所湮灭。
他不知道这股“新生生机”从何而来,不知道玉髓为何会裂,不知道那混沌微光代表着什么。
但他知道,这是皇上最后的希望!也是大清江山最后的希望!
他必须抓住它!
……
潜龙渊外,断崖之下。
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,或者说……惨烈的尾声。
赫舍里·鹰拄着卷刃的厚背长刀,半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身上至少有七八处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。玄色披风早已破碎不堪,露出下面同样布满伤痕的甲胄。
他的周围,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。有黑衣的刺客,有披着破烂喇嘛袍的妖人,也有……龙骧卫的兄弟,以及那些英勇的萨满汉子。
原本十余名龙骧卫和数名萨满战士,此刻还能站着的,连同他自己,只剩下区区三人!而且个个带伤,摇摇欲坠。
而对面,依旧有超过二十名敌人,正缓缓地、面目狰狞地围拢上来。这些后续赶来的敌人,气息明显比之前那些更加凶悍,眼神也更加疯狂,显然都是黑山教与窃运盟真正的精锐。
“咳咳……”赫舍里·鹰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,视线已经开始模糊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。但他握着刀柄的手,依旧稳如磐石。
他回头,看了一眼身后那被藤蔓与怪石遮掩的、通往潜龙渊的隐秘入口。
皇上在里面。
大祭司和幸存的萨满在里面。
他答应过皇上,要守住这里。
“兄弟们……”赫舍里·鹰嘶哑地开口,对身旁仅存的两名伤痕累累的龙骧卫说道,“怕死吗?”
“跟着将军,跟着皇上,死有何惧!”两名龙骧卫咧嘴一笑,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,眼神中只有决绝。
“好!”赫舍里·鹰深吸一口气,用尽最后的力气,缓缓站了起来,将卷刃的长刀,横在了胸前,“那就让这些杂碎看看……我大清龙骧卫的骨头,有多硬!”
“杀——!!!”
三人,如同扑火的飞蛾,朝着数十倍于己的敌人,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