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风雨前夕(二)

就在徐全转身欲走时,陈皮突然站起身:算了。

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,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:我自己去。

徐全应声退下,房门被轻轻带上,房间里只剩下陈皮和茫然抬着脑袋的“威武”。

几乎是立刻,之前那点刻意维持的平静从陈皮脸上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躁与决断混杂的厉色。他不再犹豫,猛地站起身,将刚才拿起的木梳随手扔在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
“威武”被这动静吓得缩了缩脖子。

陈皮看也没看它,大步走到墙边,取下一件半旧不新的深色外衫利落地穿上,这衣裳普通,走在人群中毫不显眼。他动作极快,系扣子,理衣襟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、想要立刻行动的急切。

他必须亲自去。

派手下跟着?他不放心。徐全办事再得力,也无法体会他此刻心中那复杂万分之一的纠结与……担忧。他需要亲眼确认,确认她真的安然无恙,确认她只是去散心,而不是……去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人,比如那个讨人厌的副官!

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。

他拉开门,随即身形一闪,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堂口外的街巷之中,脚步迅疾如风,方向明确城外。

他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一条暗道,每一个可以藏匿身影的角落。他并没有走大路,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近、也更隐蔽的小径,身形在墙壁的阴影与杂物的遮蔽间快速穿行,如同潜行的猎豹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,搜寻着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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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必须赶在她到达花田之前,或者至少,在她察觉之前,找到合适的、能够完全隐匿自己的观察点。他要知道,她独自一人,到底要去做什么。

而此刻的我,对此仍一无所知,正沿着开满野花的田埂,心情轻快地走向那片传闻中美丽的花田,浑然不觉自己身后,已经缀上了一条“尾巴”。

我沿着田埂小路,脚步轻快地走向那片绚烂的花田。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花香与泥土的清新气息,和风拂面,让人心旷神怡。我完全沉浸在眼前的景色和难得的自由中,丝毫没有察觉身后那片稀疏小树林的阴影里,正潜藏着一双复杂难辨的眼睛。

陈皮借助树干与灌木的掩护,身形如同彻底融入了环境。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既能清晰地看到我的一举一动,又确保自己绝不会暴露。

他看着我像只终于飞出笼子的鸟儿,好奇地东张西望,时而弯腰去嗅一朵野花,时而被翩跹的蝴蝶吸引目光,甚至还跟着田间小调轻轻哼唱。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,紧紧锁在我身上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。

他看到我脸上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,那笑容纯粹,不掺杂在张府时的客套与疏离,更没有面对他时的纠结与苍白。这让他心头莫名地堵了一下。

“看来身体是真的好多了……” 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、松了口气的意味。能独自走这么远,气色也红润了不少。

他看着我步入那片广阔的花海,在姹紫嫣红中穿梭,偶尔停下来,小心翼翼地去触摸那些娇嫩的花瓣。阳光洒在我身上,为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,与周围生机勃勃的景象奇异地和谐。

没有张日山,没有齐铁嘴,更没有……任何碍眼角色出现。

这个认知,让陈皮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,但随即,一种更深的茫然和无处着力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。

她真的只是来看花的。

那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?确认她的安全?还是……只是想看看她?

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狼狈与自我厌弃。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,转而警惕地扫视着花田周围的环境,搜寻着任何可能存在的潜在危险无论是人,还是其他。

他就这样,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暗影,一个与这片美好格格不入的旁观者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,守护(或者说,监视)着这份他既渴望靠近,又亲手推远的宁静。

我寻了处花田边柔软的草坪坐下,面向着远方。眼前是无垠的花海,色彩斑斓地一直蔓延到天际,与湛蓝如洗的天空完美地衔接在一起,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这纯粹而壮丽的色彩。

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,像母亲温柔的手掌。微风拂过,带来阵阵混合的花香,熏人欲醉。四周很安静,只有偶尔的鸟鸣和风吹过花梢的沙沙声。

看着这静谧美好的景象,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,疲惫感悄然袭来。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,眼皮也越来越沉重。

最终,我放弃了抵抗,顺势缓缓向后躺倒在柔软的草坪上。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瞬间将我包围,像一张天然的药枕。仰面望去,蓝天白云在眼前缓缓流动,如同一幅会动的画卷。

我就这样枕着大地,盖着阳光,在百花簇拥中沉沉睡去了。长发散在草叶间,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了这幅田园画卷中最恬静的一笔。

远处,稀疏林木的阴影里,陈皮的目光骤然一凝。

他看着她毫无征兆地躺倒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!几乎是本能地,他上半身微微前倾,脚尖下意识地碾碎了地上一颗小石子,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咯吱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