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叫糖球,您尝尝看。”
他剥开一枚,递上前,“很甜。”
越女目光掠过那些从未见过的物事,眉梢微动:“离阳境内,不曾有这些。”
“有些从周国商队换来,有些是北边宋地的玩意儿。”
赢宴将糖球又递近些,“就试一口?”
静了片刻。
越女终于接过,走到竹榻边沿坐下,极轻地抿了一下。
甜意倏然化开。
“这些衣裳也是,”
赢宴趁势展开一条绿裙,“青色虽雅,偶尔换换颜色,或许别有心境。”
“我名阿青,自然惯穿青色。”
越女放下糖球,语气依旧疏淡,“东西搁着吧,我倦了。”
赢宴起身,走到门边时听见一句很轻的:“阿雨,费心了。”
他没回头,只笑了笑。
此后一月,赢宴便在这竹屋旁住了下来。
晨昏昼夜,他几乎无处不在。
不是送来新焙的花茶,便是在溪边搭起引水的竹轮——那是他依循脑中某种奇巧技艺制成的机关,借风转动,便能将清流引至檐下陶缸。
越女第一次见那竹轮悠悠转起时,眼底掠过一丝惊异。
最后那几日,她的话渐渐多了。
有时坐在檐下看他修整篱笆,会忽然说起从前练剑时山雀如何偷啄她的发簪;黄昏时分,她甚至会留他一同用饭,唇边始终噙着很淡的笑意。
赢宴知道,只差一点了。
再有些时日,那层冰壳便会彻底化开。
可时光从不等人。
暮色四合,赢宴知晓离阳王朝的兵锋已迫在眉睫。
他的大军仍驻于福清城内,静待号令。
这一日黄昏,他又踏进了越女所居的主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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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女似乎早已习以为常——这些时日,他总往她屋里来。
“进来坐罢。”
“师父,我是来辞行的。”
“什么?”
越女蓦地转身,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要离开这儿了。”
“你先前不是说要再多留些时日么?为何忽然……”
“这几夜总梦见父母托梦。
他们说,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
我不能久居山中,得下山娶妻生子,延续香火。”
越女一时无言。
“我未曾料到,你会这般突然要走。”
“师父若不愿我走,倒还有一个法子。”
“什么法子?”
“你嫁我,替我生个儿子。
下回我父母入梦,便能见着了。”
越女默然片刻。
“我是你师父,休要胡言。
世间礼法,几时禁过师徒婚配?我游历四方,见得多了。”
“阿雨,莫要再说。
我志在求道,无心男女俗事。”
赢宴面色微沉,隐见愠色。
他将带来的衣食杂物往桌上一搁,转身便要走。
“阿雨,别恼。
师父确是一心向道。”
“要想我不恼,便应我一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