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晨拿起那段融化的电线,铜芯暴露在外。“会出事吗?”
“今天下午,二号涂布机的加热板差点起火。”老刘声音发沉,“我发现的早,切了电。要是晚十分钟,整条线都可能烧了。”
空气骤然安静。
“人为还是意外?”
“电线老化是意外,但温控探头被人动过。”老刘说,“设定值从三百二十度调到三百八十度,普通工人不会弄这个。”
“谁动的?”
“不知道。车间没装监控,但……”老刘压低声音,“赵广富厂里有个电工,上个月被开除了。我这几天在工业区门口见过他两次,跟吴永鑫手下的人抽烟。”
陆晨把零件推回给老刘。“明天开始,车间加装监控,关键设备安排专人值守。夜班增加巡检频次。另外,把所有接触生产参数的人员名单列出来,私下排查。”
“明白。”老刘收起零件,“厂长,专利的事……有把握吗?”
“没把握。”陆晨实话实说,“但不管结果怎样,厂子得继续转。”
老刘点头,没再多问,拎着帆布包走了。
办公室里又只剩陆晨一人。他走到窗边,看向赵广富的厂区。那里还亮着几盏灯,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。
手机屏幕亮起,张明远发来一封邮件,标题是:“专利合议组审查员背景补充”。附件里是两位审查员的公开发表论文和评审过的专利案例。
陆晨快速浏览。高分子材料背景的那位,研究方向是“聚合物基复合材料”,发表过几篇关于界面改性的论文。机械设计背景的那位,评审过不少“结构创新”类专利,对“非显而易见性”要求很严。
他关上电脑,靠进椅背。系统面板悬在视野里,【专利保卫战】进度条依然停在75%。
窗外,城市灯光渐次熄灭。夜越来越深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去世前那个晚上,也是这样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账本和订单发愁。那时候父亲说:“晨儿,做工厂就像撑船,风浪来了,别慌。稳住了,总能过去。”
现在风浪真的来了,比父亲那时更大,更急。
手机震了最后一下,是严律师的短信:“刚收到内部消息,台湾专利的补充证据,合议组认为‘关联性较弱’,可能不会采信。但最终结论,还是要看周一。”
陆晨回复:“辛苦了。”
他关掉手机,锁上办公室门,走到楼下。
车间里安全灯的光,在空旷中显得孤零零的。他走到那台老旧的涂布机前,手放在冰冷的机身上。这台机器陪父亲撑过了最难的时候,现在轮到他了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。要下雨了。
他转身离开车间,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还有两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