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很难。这类交易通常通过多层离岸公司和加密通信完成,很难留下司法意义上的证据。但这条线索本身,已经为我们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战略情报——昭栄雇佣了顶级的、具有攻击性的外部情报力量来对付你们,而且不仅仅是在德国。”贝克尔停顿了一下,“我会继续追踪这条线索,看看能否发现他们其他活动的蛛丝马迹。另外,我已经升级了测试网络的监控体系,建立了一个‘数字沙盒’环境,任何异常行为都会被诱导至沙盒中进行记录和分析,不会再触及真实系统。”
“太感谢了,贝克尔先生!”沈南星感到一丝振奋。被动防御正在转向主动的情报收集和体系加固。柏林的战线,在击退一次具体攻击后,开始向更深的“情报与反情报”层面拓展。
东京,技术审查部档案中心。
渡边绫感觉到监视的网正在收紧。公寓楼下那个“抽烟看手机”的男人已经连续出现了三天。她外出购买生活必需品时,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人在不远不近地跟随。甚至有一次,她发现公寓门锁的锁孔边缘,有极细微的新鲜划痕——有人试图或者已经用技术手段开锁进入过。
她知道,武田常务的“暂缓”只是表象。那份“最高密级复核与一致性审计”的指令,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、缓缓降落的铡刀。他们不仅要给她定罪,还要彻底清查她可能接触过的、所有与“曙光-7”项目相关的信息,确保没有任何“不该存在”的副本或分析流出。
她尽量保持日常的规律,不表现出任何异常。但内心,每一分钟都在煎熬。她不知道“木工”是否成功提取并送出了芯片,更不知道那份情报能否在武田彻底封死一切之前,到达它能发挥作用的地方。
傍晚,她惯例性地走到书架前,抽出那本《枕草子》,翻到画有新图形密码的那一页。图形依旧,书页夹层里已经空空如也。她凝视着那个图形,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微弱的勇气。
就在这时,公寓门禁对讲机突然响起。不是平时的快递或推销员按铃的节奏,而是连续、急促的三短一长。
渡边绫的心猛地一揪。这个信号……是“木工”?还是审查部的又一次试探?
她走到对讲机前,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渡边女士,物业检修,楼下住户反映疑似天花板渗水,需要检查您家卫生间管道。”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,语气公事公办。
这个理由很常见。但时间点太巧合了。她犹豫了一下,想起“木工”可能的行事风格——他不会用这种直接、且容易被监控记录的方式联系。
“现在不方便,请明天白天工作时间再来吧。”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“抱歉,情况比较紧急,可能涉及公共水管。我们只需要五分钟。”对方坚持。
渡边绫瞥了一眼门锁上的细微划痕。她不确定门外是谁。可能是真的物业,也可能是审查部的人想找借口进入,进行更彻底的搜查或安装更隐蔽的监控设备。
“我需要查看你们的证件和工作单。请通过门缝递进来。”她说道,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验证方式。
门外沉默了几秒。“好的,请稍等。”
一张折叠的纸片从门缝下塞了进来。渡边绫蹲下身,小心地捡起,展开。是一张非常标准的物业维修工作单副本,填写规范,盖章清晰。但在工作单背面,用极淡的、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笔迹,写着两个数字:“23, 07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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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边绫的瞳孔骤然收缩。这不是“木工”的暗号。这是……审查部内部用来标识“优先级”和“行动代码”的简化标记!“23”可能代表“立即控制”,“07”可能是某种特定的取证或审讯预案。
他们等不及了!或者说,武田常务从“最高密级复核”中发现了什么,决定立刻动手!
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。她强迫自己冷静,将工作单揉成一团,冲进厕所扔进马桶冲走。然后,她迅速回到客厅,大脑飞速运转。直接反抗或逃跑是不可能的。楼下有监视,门外可能有人。她必须拖延时间,制造混乱,或者……留下最后的信号。
她走到窗边,看了一眼楼下。那个“抽烟男”正抬头望上来。她猛地拉开窗户,用尽全力,将窗台上那盆精心养护的、开得正盛的白色小苍兰,连盆带花,朝着楼下那个男人的方向,狠狠掷了下去!
花盆在空中划出弧线。“抽烟男”惊愕地抬头,下意识地闪避。陶瓷花盆在离他不远处的人行道上炸裂,泥土和白色的花瓣四溅开来。
巨大的声响引起了短暂的骚动。几个路人驻足观望。楼下的便利店员也探出头来。
渡边绫知道,这只能拖延极短的时间。但她需要的,就是这几十秒的关注和混乱。她迅速退回屋内,反锁卫生间门,然后从洗漱柜深处,摸出另一枚更小的、用防水材料包裹的备用芯片——这里面只有一句话,是她最后的警示和定位信息。她将它塞进了洗手池下水管道的U型弯头检修口内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里。
做完这一切,她听到公寓大门被钥匙打开的声音(他们果然有备用钥匙),以及急促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