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尼黑,MTU测试实验室,第十三天。

清晨,沈南星早早来到了实验室。托马斯工程师和团队已经在重新检查昨晚测试后的全部数据记录。初步分析报告令人鼓舞——在TUM数据流短暂中断的干扰下,“凤凰”模块依然稳定运行了六小时,对非定常涡流的抑制效果平均提升达到19%,远超项目预期指标。

“沈先生,从纯技术角度看,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集成测试。”托马斯递给他一份打印出来的概要报告,脸上带着技术人员的满意,“模块的算法效率、实时性和鲁棒性都通过了验证。我们计划今天下午与TUM小组召开联合视频会议,正式确认第一阶段测试成功,并开始准备第二阶段(更高流速和温度工况)的测试方案。”

“太好了,托马斯工程师,辛苦您和团队了。”沈南星接过报告,快速浏览着关键数据图表。性能数据确实亮眼,但昨天数据流中断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。

“不过,”托马斯话锋一转,声音压低了些,“昨晚我们做数据深度核对时,发现了一些……不太寻常的细节。”他示意沈南星走到一台分析终端前,调出了两幅对比曲线图。

“这是‘凤凰’模块输出的原始控制信号序列的一部分。”托马斯指着第一幅图上平滑变化的波形,“这是我们台架传感器实际记录到的端壁响应数据。”他又指向第二幅图,两条曲线本应高度相关,但在几个特定的毫秒级时间窗口,存在极其微小的相位差和幅度畸变。

“差异非常小,在工程允许误差范围内,甚至可能只是传感器本身的噪声或传输延迟。”托马斯说道,“但是,当我们把这些‘差异点’的时间戳,与昨天TUM数据流中断的时间段进行比对时……”他在时间轴上标出了几个红色的区间。

沈南星瞳孔微微一缩——那些微小的数据“畸变”,恰好集中在TUM数据流中断或严重抖动的几个关键时刻!

“巧合?”沈南星轻声问,心中却已警铃大作。

“从统计学角度看,如此集中的相关性,单纯用巧合解释的概率很低。”托马斯表情严肃,“我们怀疑,在数据流不稳定的那段时间,可能有外部干扰尝试注入,或者……我们内部的数据采集或预处理环节受到了某种影响。”

“您是说,可能存在人为的数据篡改尝试?哪怕只是极其微小、难以察觉的干扰?”沈南星的心沉了下去。如果连MTU内部测试环境的数据完整性都受到威胁,那问题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。

“我们没有直接证据,这只是基于异常模式的推测。”托马斯谨慎地说,“我已经将详细数据和怀疑点加密备份,并通知了卡尔·贝克尔。他会从网络安全角度进行独立调查。在得出结论前,我建议暂时不要将包含这些‘异常点’的原始数据在联合会议上展示,只用经过我们多重校验的‘清洁’后数据。同时,我会提议在第二阶段测试中,增加独立于现有网络的数据记录仪作为‘黄金标准’参照。”

沈南星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:“我完全同意您的谨慎处理。这件事需要彻查。”他意识到,汉斯·格鲁伯或穆勒的手段,可能比他预想的更隐蔽、更技术化。这不是简单的流程拖延,而是试图在数据层面直接污染测试结果,制造“技术不可靠”的长期隐患。

施密特博士得知此事后,脸色铁青。“我会亲自向董事会报告此事,并要求IT安全部门进行最高级别的内部审计。如果真是内部有人被收买或施压……无论是TUM那边,还是我们这里,都必须揪出来!”这位老教授展现出了强硬的一面。

柏林的战斗,从“能否进门”转向了“门内是否安全”。解码那些微小的数据异常,找出背后的黑手,成为了沈南星和施密特博士面临的新课题。

东京,涩谷区一家提供长期租赁储物柜的网咖,私人包间内。

“木工”戴着手套,小心翼翼地操作着专用设备。那枚从渡边绫处取回的USB芯片,正连接在一台经过严格物理隔离、运行着定制安全操作系统的笔记本电脑上。

芯片的加密强度很高,显然渡边绫使用了非标准的混合算法。但这难不倒“木工”。他耗费了几个小时,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解密资源和算力(部分通过分散的僵尸网络进行),终于层层剥开了防护。

芯片内的文件结构清晰。主要分为两部分:

第一部分是一个加密的日志文档,详细记录了渡边绫在过去数年间,观察到的、昭栄技术审查部及关联部门,对特定敏感技术输出项目(尤其是涉及亚太地区合作伙伴)进行“合规性修饰”或“技术降级适配”的案例摘要。包括项目代号、时间、关键修改点、经手人(部分匿名化处理),以及后续这些被“修饰”后的技术在实际应用中出现的、可追溯的兼容性或性能问题。这些记录碎片化,但指向性明确,揭示了昭栄在技术转让中系统性、有选择性地进行信息控制的行为模式,并非简单的商业保密,更涉及对合作方的技术控制意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