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，上去看看。”沈国梁说。

爬楼梯时，他感到胸口有点闷。歇了两口气，继续往上走。

五楼。502的门开着。钱姓男人四十多岁，穿着睡衣，手里拿着保温杯。

“沈总是吧？”他先开口，“不是我不配合，是你们这个脚手架，正好挡我客厅窗户。我老母亲八十多了，每天就靠那点阳光活着。你们一挡，屋里阴冷，老太太受不了。”

话说得在理，语气也平和。但沈国梁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——太熟练了，像排练过。

“钱先生，我们搭的是可移动式脚手架，施工到您家这层时，可调调整位置，保证窗户采光。”沈国梁拿出图纸，“您看，这是调整方案。”

钱姓男人扫了一眼图纸，笑了：“沈总，我也是干工程的。这种方案，理论上可行，实际操作……难。工人图省事，一动不如一静。到时候您忙，我也不能天天盯着。”

“我们可以签补充协议。”沈国梁说，“如果遮挡超过约定时间，按天赔偿。”

“赔多少？”

“一天……两百。”

“两百？”钱姓男人摇头，“沈总，我老母亲的身体健康，一天就值两百？”

谈判陷入僵局。楼下传来工人们的催促声——脚手架不搭，整个楼都没法施工。

沈国栋急了：“那您说多少？”

钱姓男人伸出三根手指：“三千。一次性补偿，我签字，你们随便搭。”

三千。沈国梁想起赵哥的防盗网，也是三千。

他盯着这个男人，忽然问：“钱先生，您认识万家物业的钱总吗？”

对方眼神闪烁了一下，笑了：“都姓钱，五百年前是一家。怎么，沈总这也要查户口？”

手机响了。沈国梁看了眼来电显示——林静。

他走到楼梯间接起电话。

“国梁，”林静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我刚接到文华创投风控部的电话，他们……已经知道那五万块的事了。”

沈国梁心头一紧：“谁说的？”

“不清楚。对方只说，希望我们‘尽快彻查并给出合理解释’，否则可能触发投资协议中的‘诚信条款’。”

“什么叫诚信条款？”

“意思是，如果公司或核心人员存在重大不诚信行为，投资方有权要求提前还款，或……启动收购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：“对了，还有一件事。阳光里项目第二笔进度款，街道那边……可能要推迟支付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说是财政流程问题。”林静顿了顿，“但我打听了一下，是有人举报，说咱们的施工资质有问题。”

沈国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感到一阵眩晕。

楼外，脚手架还在往上升。钢铁撞击的声音，像是敲在心脏上。

他抬头，透过楼梯间的窗户，看到五楼那个姓钱的男人正往下看，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。

直到此刻，沈国梁才真正意识到——

有些战争，从来就没停过。

只是换了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