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提高就没人找了。”刘强(拄着拐杖来的)急了,“咱们刚打开市场,涨价不是找死吗?”
“那就不接。”林静说得干脆,“公司不能做亏本生意。”
“可服务队要养活十六个人!”
“那是人力资源部的事。”
第三把火烧得最狠——她要求核查合作社转公司过程中的所有资产交接,包括手艺角的配方、服务队的技术、数字化平台的代码,都要估值,都要计入公司资产。
“配方是李婶家传的,凭什么算公司资产?”沈秀娟又炸了。
“因为手艺角现在是公司的一部分。”林静推了推眼镜,“如果不愿意,可以,把手艺角剥离出去,独立经营。”
“你!”
沈国梁把沈秀娟拉出去:“冷静点。”
“哥,她这是要掏空咱们!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国梁声音低沉,“但她说得在理。公司化,就要规范。不规范,以后麻烦更大。”
“可这也太……”
“慢慢磨合吧。”沈国梁叹气,“总要有个过程。”
可这个过程,太痛苦了。
几天下来,胡同里的气氛明显变了。李婶见人就叹气,王奶奶剪纸时老是走神,服务队的小伙子们聚在一起抽烟,愁眉苦脸。
连孩子们都感觉到了,不敢大声玩闹。
周五下午,沈国梁接到孙正明的电话。
“沈总,林总监的工作,还适应吗?”
“正在适应。”
“她能力强,但脾气直,你们多包涵。”孙正明顿了顿,“不过,她提的那些建议,我觉得很有道理。公司嘛,就要有公司的样子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下周一集团有个战略会,你要来参加。把公司的发展规划好好讲讲,董事会要听。”
挂了电话,沈国梁看着窗外。
夕阳西下,胡同笼罩在金色的余晖里。
很美。
但美的下面,是裂痕,是矛盾,是挣扎。
他拿起笔,开始写下周一的汇报材料。
写到一半,手机响了。是婚庆公司:“沈先生,您儿子的婚礼方案定好了吗?最晚明天要确认,不然来不及了。”
“定好了,就按方案一。”
“好的。尾款十万,请在婚礼前三天付清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沈国梁放下手机,继续写。
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像在书写这个胡同的命运。
也像在书写他自己的命运。
他不知道,下周一站在集团的讲台上,会面对什么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站在那里。
必须为这个胡同,争一个未来。
夜渐渐深了。
胡同里,最后几盏灯也灭了。
只有合作社办公楼,还亮着灯。
像黑暗中的一座灯塔。
虽然微弱,但坚定地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