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浮仙舟 ? 神策府
夜色已深,书房内只余一盏孤灯,将景元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身影投在窗棂上。
他刚结束与六司的议政,眉宇间带着数百年如一日沉淀下来的、不易察觉的倦意。并非体力不济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源于漫长岁月与无尽责任的精神疲乏。
数百年光阴弹指而过。罗浮在他的治下,算得上海晏河清,昔日烽火连同那些鲜活的故交与仇敌,大多已风流云散,沉淀为卷宗上几行冰冷的文字。
他早已习惯了波澜不惊,习惯了运筹帷幄,也习惯了用那份看似慵懒随和、实则将所有人都维持在恰到好处距离的姿态,来处理一切人与事。周遭万物,似乎很难再激起他心中真正的涟漪。
他有时甚至会自嘲,自己是否也如那些老物件一般,被这漫长岁月和无穷公务,磨得失去了鲜活的趣味。
就在他习惯性地抬手,准备揉揉眉心,继续埋首于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公文时,一名云骑军轻手轻脚地进来,将一个包裹放在书案角落:“将军,有您的加急星槎快递,来自匹诺康尼。”
“哦?”景元懒懒地应了一声,并未立刻去看。直至云骑退下,书房重归寂静,他才将目光缓缓移过去。
那墨蓝色、带着梦幻纹路的包裹,在堆叠的灰暗公文间,显得格外醒目。他心中微微一动,某个身影伴随着清脆的笑语仿佛瞬间驱散了满室的沉闷。
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。心中某个沉寂的角落,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。会是她吗?
放下朱笔,他伸出手,那骨节分明、曾执掌千军也曾逗弄团雀的手指,带着一种平常处理公务的耐心与……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郑重,开始拆解包裹。动作不疾不徐,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专注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那张素雅的洒金信笺。上面那清秀中带着洒脱劲儿的字迹,他认得,这字迹一如那人。
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文字:“知你案牍劳形,常不得闲……特觅得此‘星穹入梦匣’……盼你在疲惫之时,能借此暂搁重担,偷得浮生半刻闲……只需轻叩三下,星河便为你流淌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温润的雨滴,悄无声息地渗入他因漫长时光和责任而略显板结的心田。
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“偷得浮生半刻闲”和“岁舜华 谨赠”上轻轻摩挲,唇角不受控制地、极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。
那并非他惯常示人的、带着些许算计或慵懒的笑意,而是更真实,更柔软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……悸动。
“阿岁……倒是会戳人心窝子。知道我这儿,最缺的就是这‘半刻闲’。”
放下信笺,他拿起了那个“星穹入梦匣”。触手是意料之外的温润微凉,墨蓝色的石质中,仿佛有星尘在缓缓流转。
他细细端详着匣身的雕刻——遨游的星穹列车、神策府熟悉的银杏、总是来蹭食的团雀,还有那个笔力清雅的“憩”字。